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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孩子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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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船屋里安静了很久。

林木木那句话落下后,连外面的芦苇声都像轻了些。

她在梦里听见一个女人问:

孩子还活着吗?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怕吵醒谁。

也太重。

重得压得屋里每个人都没有立刻开口。

吴青站在她身边,手指还按在她腕上的青色束带上。

他的指尖很冷。

林木木抬头看他。

他垂着眼,神色很淡。

可她知道他听懂了。

那女人问的孩子,多半就是他。

不是半妖。

不是沈氏血线。

不是命书钥匙。

也不是沈家口中的妖物。

是孩子。

那个被装进黑木箱里,差点沉进白水河里的婴儿。

吴青低声问:

“她问的是我?”

林木木心口微微一酸。

“应该是。”

吴青没有说话。

他看向门外黑沉沉的河水。

过了很久,他才道:

“我活着。”

这三个字很轻。

像不是说给屋里的人听。

是说给那个隔着二十多年、隔着梦门来问的人听。

林木木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拿起笔,在记录纸上写下:

夜半梦门外女声,问:孩子还活着吗?

疑为赵氏女相关梦息。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行:

回答:吴青活着。

墨迹落下时,吴青侧头看她。

林木木没有抬头。

“先记下来。”

她声音有点低。

“明天如果见到她,就告诉她。”

“如果见不到呢?”

吴青问。

林木木笔尖一顿。

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也写下来。”

“写给谁?”

林木木看着纸上的字。

“写给还没被承认的人。”

吴青安静地看着她。

林木木继续道:

“陈水生死了二十多年,可白七账纸出来以后,他就不是沈家口中的‘死得其所’了。”

“青蘅被压在祠下,可她有名字,有药账,有玉扣,有她自己留下的话。”

“那个赵氏女也一样。”

“她如果真的把你送回青蘅身边,那她就不是一句模糊的‘赵氏女’。”

林木木低头,在“赵氏女”三个字旁边又圈了一下。

“她也应该有名字。”

桑婆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陆知章靠在墙边,低声道:

“你这样写,死人会很高兴。”

林木木看他。

陆知章笑了笑。

“活人也会。”

老陈坐在门边,手里还握着白七铜牌。

听见这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铜牌,没有说话。

可是林木木看见,他用拇指很轻地擦过“白七”两个字。

像在擦一个人的名字。

桑婆走到林木木身边,看了看她腕上的青色束带。

“刚才梦门开了多久?”

林木木道:

“很短。”

“看见人了吗?”

“没有。”

“只听见声音?”

“嗯。”

桑婆皱眉。

“她没有强闯?”

“没有。”

林木木回想了一下。

“她只是敲门。”

“敲了三下,然后问那句话。”

桑婆和陆知章对视了一眼。

陆知章虽然蒙着眼,却像能接住桑婆的目光。

他道:

“不是沈家的梦术。”

桑婆点头。

“沈家进梦,不会这么客气。”

林木木想起沈照白上次非法入侵她梦里的样子,深以为然。

“所以她不是敌人?”

“不一定。”

桑婆道。

“梦里最不能按敌友分。”

林木木:“……”

果然。

她现在已经不会期待一个简单答案了。

桑婆道:

“但至少,她现在没有想伤你。”

“她只是想确认一个结果。”

林木木低头看向吴青。

吴青还站在那里。

脸色很白,肩上有伤,眼底还有入魔后的残青。

可他是活着的。

她忽然觉得,那位赵氏女如果真的还活着,亲眼看见吴青如今的模样,可能会怕,也可能会哭。

因为这个孩子活下来了。

却活得太难。

林木木把记录纸收好。

“天亮后,去河神庙。”

桑婆道:

“还有一个时辰。”

陆知章道:

“可以睡一会儿。”

林木木立刻摇头。

“不睡了。”

桑婆冷冷看她。

“你不睡,明天晕在纸钱铺门口?”

林木木:“……”

这话有点耳熟。

她看向吴青。

吴青也在看她。

显然他是赞同桑婆的。

林木木叹了口气。

“那就打盹。”

她把记录纸压在手边。

“如果我又皱眉,你叫我。”

吴青道:

“林木木。”

林木木:“……”

“现在不用叫。”

吴青看着她。

“再试一次。”

林木木耳根发热。

她忽然意识到,自从写了“若她入梦,唤林木木”之后,吴青似乎把这件事执行得非常认真。

认真得有点过分。

她低声道:

“测试成功。”

吴青轻轻点头。

“好。”

林木木趴在桌边,闭上眼。

这一次,她睡得很浅。

梦门没有再响。

只是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远处有水声。

还有一个女人很轻很轻地哭。

那哭声不近。

也没有进门。

只是隔着很远的梦雾,像一盏风里快灭的灯。

她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吴青还坐在她旁边。

他没有叫她。

也没有睡。

林木木坐起来,看见他眼底的倦色,皱眉。

“你又没睡?”

吴青道:

“睡了。”

林木木不信。

“多久?”

吴青沉默片刻。

“一会儿。”

林木木面无表情。

“一会儿这个单位,需要重新定义。”

吴青垂眼。

“比上次久。”

林木木一顿。

好吧。

这也算进步。

桑婆已经醒了,正在收药包。

陆知章坐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陈一夜没怎么睡,眼睛红得厉害,却强撑着说要送他们去河神庙附近。

白水镇白日里比夜里更冷。

不是天气冷。

是街上的人看起来都很小心。

路边铺子开了门,却没有青石镇那样的热闹吆喝。

行人说话声音也低,像怕惊动什么。

远处能看见沈家的黑白旗。

高高挂在镇中一座牌楼上。

林木木看了一眼,心里不舒服。

青石镇还有烟火气。

白水镇却像被沈家的影子压住了。

桑婆给吴青换了遮息药。

这次味道比昨天那包更冲。

小青蛇闻到后,直接把脑袋埋进药篓最底下。

林木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桑婆,这药是不是有点太有效了?”

桑婆道:

“嫌难闻?”

林木木很诚实。

“嫌。”

桑婆道:

“沈家的狗也嫌。”

林木木立刻闭嘴。

好。

能防追踪就行。

味道难闻也是功能性的一部分。

吴青站在旁边,神色平静。

林木木看他。

“你真的闻不到吗?”

吴青道:

“闻得到。”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

吴青想了想。

“习惯了。”

林木木心里微妙地疼了一下。

这人真的很会把难受的事说成习惯。

她没有继续问,只从怀里拿出一颗蜜渍野果递给他。

吴青看着那颗果子。

“给我?”

“嗯。”

“为什么?”

林木木道:

“改善一下嗅觉体验。”

吴青没听懂后半句。

但他接了。

他把蜜渍野果含进嘴里,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林木木问:

“甜吗?”

吴青道:

“甜。”

林木木满意了。

“记住,不是所有味道都很难闻。”

吴青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陆知章在旁边忽然道:

“你们现在连吃颗果子都能说半天?”

林木木耳根一热。

桑婆冷冷道:

“你管得挺宽。”

陆知章摸摸鼻子,闭嘴了。

几人没有直接去河神庙正门。

老陈带他们绕到庙后。

河神庙靠着白水河而建,香火还算旺。

天刚亮,已经有人提着香烛往庙里走。

庙旁有一条窄街,卖香烛、纸钱、供果和河灯。

陆知章低声道:

“纸钱铺就在前面。”

林木木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一间很旧的小铺。

门口挂着纸扎灯笼和白纸钱串。

风一吹,纸钱轻轻晃动,发出沙沙声。

铺子门楣上没有大招牌。

只挂着一块木牌。

赵记纸钱。

林木木心口一跳。

赵记。

她下意识看向吴青。

吴青站在巷口阴影里。

按照计划,他不能靠近纸钱铺。

这里只能由林木木、桑婆和陆知章进去。

林木木走过去前,回头看他。

“我进去问。”

吴青点头。

林木木又道:

“问完出来告诉你。”

“嗯。”

她想了想,伸出手。

吴青一怔。

林木木低声道:

“线。”

吴青反应过来,把青色细线一端交给她。

林木木系在腕上。

“一下,没事。”

“两下,出来。”

“三下,有危险。”

吴青道:

“好。”

林木木又看了他一眼。

“技术性距离。”

吴青眼底动了一下。

“不是情感性距离。”

林木木没想到他会接出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对。”

吴青看着她,眼底也像有一点很淡的笑。

很快。

快得像清晨薄雾里一缕光。

林木木转身走向纸钱铺。

铺子里很暗。

纸钱的味道、香灰味和一点潮湿霉味混在一起。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头发全白,背微微佝偻,手里正在折纸元宝。

动作很慢。

一折。

一压。

再一翻。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买什么?”

声音很哑。

像很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

桑婆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陆知章也停在门口。

林木木独自走到柜台前。

她看着老妇人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粗大,指甲边缘有陈年纸灰。

但她折纸元宝的动作很稳。

稳得像已经重复了很多年。

林木木低声道:

“买一笔旧账。”

老妇人的手停住了。

纸元宝被她按在掌心,半成不成。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头。

她眼睛浑浊。

可看向林木木的那一瞬,林木木忽然觉得,她不是在看一个陌生客人。

而是在确认一个昨夜梦门外见过的人。

老妇人嘴唇轻轻动了动。

“你来了。”

林木木心口一紧。

“昨夜是你敲我的梦门?”

老妇人没有否认。

她低头看向林木木的手腕。

青色束带。

蛇咒。

还有那根系着的青线。

老妇人的眼睛忽然红了。

“孩子呢?”

林木木一时没有说话。

她知道老妇人问的不是她。

她问的是二十多年前那个被黑木箱装着、左腕有青鳞印的婴儿。

林木木慢慢道:

“他活着。”

老妇人的手骤然一颤。

纸元宝塌了。

她却像完全没有察觉。

她盯着林木木,声音哑得厉害:

“活着?”

林木木点头。

“活着。”

老妇人张了张嘴,像想问什么,又怕听见答案。

林木木轻声补了一句:

“他长大了。”

老妇人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很快。

没有哭声。

只是浑浊的眼里一颗一颗落下来,砸在柜台上的纸钱里。

她喃喃道: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林木木心口酸得厉害。

她知道了。

这个人就是赵氏女。

至少,她和那个婴儿有关。

林木木没有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老妇人才慢慢抬手,用袖子擦掉眼泪。

她看向门口的桑婆和陆知章。

“桑婆。”

桑婆走进来。

“赵娘子。”

老妇人笑了一下。

“你还没死。”

桑婆冷冷道:

“你也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

像隔着二十多年旧事,终于又在同一间屋里站定。

陆知章也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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