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页被撕掉了半张。
撕口很旧。
上面只剩下几行残字。
……照玄血脉未绝。
……其子不可录沈氏谱。
……若妖息觉,取血启书。
林木木手指一点点收紧。
其子。
不可录沈氏谱。
取血启书。
这几乎已经能对上青蘅石台上的字。
吴青不是吴氏血。
其父沈氏。
沈氏取吾骨镇书。
以吾儿血启书。
林木木忍住心跳,把残页内容迅速抄下来。
桑婆脸色很冷。
“沈照玄。”
陆知章低声道:
“原来是他。”
林木木抬头看他。
“你知道?”
陆知章沉默片刻。
“听过。”
“沈家当年有个很出众的嫡支。”
“精通书术,曾被认为会接掌命书。”
“后来忽然除名。”
“沈家对外说,他修书时走火入魔,死了。”
林木木心口发冷。
又是“死了”。
吴怀山被说死了。
沈照玄也被说死了。
沈家真喜欢让不方便存在的人“死”。
桑婆翻着祭祀簿,忽然道:
“这里没有他的祭祀记录。”
林木木一怔。
“什么意思?”
桑婆道:
“沈家若真认定他死了,哪怕除名,也该有一笔镇魂祭。”
“没有。”
陆知章脸色也沉了。
“说明沈照玄未必死了。”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跳。
吴青的父亲,可能还活着?
这个信息太大。
大到她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警惕。
命书之前已经用“吴怀山尚在人世”钓过他们一次。
现在他们又查到沈照玄可能未死。
这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层饵?
林木木立刻在记录纸上写:
沈照玄未见祭祀记录,不等于未死。待核验。
写完,她才继续往后查。
旁边书架忽然轻轻一响。
陆知章脸色一变。
“有人进祠。”
桑婆立刻灭掉一盏小灯。
屋里暗下来。
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林木木心口一紧。
吴青在外面。
她下意识摸了摸指间青线。
线没有震。
说明吴青暂时没有动。
她稍稍松了一点。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低声道:
“外祠血符刚才亮了一下。”
另一个人道:
“是不是那半妖靠近了?”
“没有。镇口那边有人见他往西巷去了。”
“那为什么亮?”
“也许是书外页气息。”
林木木心口一沉。
他们还是追来了。
桑婆用眼神示意她别动。
陆知章摸到墙边一处暗扣,轻轻按下。
藏籍室侧面的书架无声后移,露出一条窄缝。
桑婆推了林木木一把。
三人迅速躲进去。
书架合上的瞬间,藏籍室门被推开。
两个沈家弟子走进来。
林木木屏住呼吸。
暗缝很窄。
她几乎贴着墙站着。
桑婆在她身侧,陆知章在最外。
外面的沈家弟子开始翻动书架。
“找沈照玄那本。”
林木木心口骤紧。
他们也是冲沈照玄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这里可能暴露。
另一个弟子道:
“不是已经遮住了吗?”
“沈公子说,林木木最会从旧纸里找漏洞。”
林木木:“……”
谢谢沈照白这么了解她。
但现在不需要。
沈家弟子继续道:
“若她拿到沈照玄的名字,事情就麻烦了。”
“一个除名人而已,有什么麻烦?”
“你知道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
“沈照玄当年不是普通除名。”
“他是上一任执书人。”
林木木呼吸一滞。
上一任执书人。
沈照玄。
吴青的疑似父亲。
青蘅说不可入沈家。
石台写其父沈氏。
命书要以吴青血启书。
所有东西忽然又往前接了一截。
如果沈照玄是上一任执书人,那吴青身上流着的不只是沈氏血。
是执书人的血。
难怪沈家要他的血启书。
难怪命书认他。
外面的沈家弟子还在说话。
“那沈公子呢?”
“沈公子是这一任执笔。”
“可命书不是说……”
“闭嘴!”
那人声音骤然冷下来。
“沈公子的事,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书架被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木木在暗缝里,手指慢慢攥紧记录纸。
她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些话记下来。
可是现在不能写。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沈照玄,上一任执书人。
沈照白,这一任执笔。
执书人和执笔,不是一个东西。
命书曾写沈照白是执笔傀。
那真正能执书的人,也许一直不是沈照白。
而是沈照玄。
或者……
吴青。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林木木手腕上的蛇咒忽然轻轻一疼。
像命书在提醒她。
不要往下想。
林木木反而更清醒。
很好。
疼就说明方向对了。
外面沈家弟子终于找到了那本旁支名录。
“这里。”
“遮名符破了!”
两人声音同时变了。
“她来过!”
林木木心口一沉。
下一刻,外祠正堂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
咚。
血符被激活了。
林木木指间的青线猛地一震。
一下。
两下。
三下。
是吴青在外面传来的危险信号。
桑婆脸色骤变。
陆知章低声道:
“走。”
桑婆按下暗扣。
书架移开。
外面的两个沈家弟子猛地回头。
林木木几乎没有犹豫,抓起旁边一卷族谱就朝他们砸过去。
其中一人下意识接住。
林木木立刻喊:
“桑婆!”
桑婆一把药粉扬出去。
两个沈家弟子瞬间咳得弯下腰。
陆知章抬手按住门侧机关。
藏籍室另一侧的墙板打开。
“这边!”
三人冲出藏籍室。
外祠院子里,血符已经亮了。
白石地面上的红纹像活物一样爬动。
林木木一出来,就看见院墙外有青光一闪。
吴青不能靠近外祠。
可他一定已经察觉里面出事了。
血符就是在逼他靠近。
林木木心口一紧。
她拉住青线,用力扯了一下。
一下。
意思是:暂时没事。
线另一端顿了顿。
没有再震。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次他听懂了。
没有直接冲进来。
桑婆一边跑,一边道:
“从后墙走。”
陆知章却忽然停住。
“等等。”
林木木差点撞上他。
“又怎么了?”
陆知章转向正堂方向。
“牌位后面,有东西响。”
桑婆脸色一变。
“你疯了?现在还找东西?”
陆知章道:
“不是找。”
“是那东西在找我们。”
林木木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正堂里,那些沈家牌位在烛火下静静立着。
最上方一块无名牌位后面,传来很轻的刮擦声。
像有人在木头后面,一笔一笔写字。
林木木心口一沉。
这种声音她太熟了。
命书落字。
桑婆急道:
“走!”
可下一刻,那块无名牌位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一行黑字从牌位背面浮了出来。
【沈照玄未死。】
林木木呼吸一滞。
又来了。
命书主动给答案。
这绝对不是白给的。
牌位上的字继续往下浮。
【其身囚于沈家本祠。】
桑婆脸色变了。
陆知章也僵了一瞬。
林木木却没有动。
她看着那两行字,慢慢道:
“待核验。”
牌位上的黑字似乎停了一下。
像被她这三个字噎住。
林木木没有再看。
“走。”
这次她说得很果断。
桑婆一把推开后墙暗门。
三人冲了出去。
外面窄巷里,吴青站在阴影中。
青线缠在他指间。
他的手已经握紧。
但他没有进来。
林木木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
“你没冲。”
吴青看着她。
“你扯了一下。”
林木木忽然松了一口气。
“很好。”
“这次流程执行得不错。”
吴青:“……”
桑婆从后面出来,冷冷道:
“先别夸了。”
“追兵来了。”
巷子尽头,沈家弟子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陆知章指向另一头。
“走水渠。”
林木木一听这三个字,心里又升起不好的预感。
“又要钻?”
陆知章道:
“不钻。”
林木木刚松口气。
他继续道:
“要跳。”
林木木:“……”
这游戏真的没完了。
吴青忽然伸手。
“可以吗?”
林木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这一次,他又问了。
不是刚才入魔时那个不清醒、危险、陌生的吴青。
是会问她可不可以的吴青。
林木木心口微微一动。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可以。”
吴青握住她。
下一刻,他带着她跃下水渠。
风从耳边刮过。
林木木听见身后沈家弟子的怒喝。
也听见陆知章在上面喊:
“往左!”
“别往右,右边是污水!”
林木木:“……”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不提前说?
吴青带着她稳稳落到水渠边缘。
桑婆随后落下。
陆知章摸索着跳下来,竟然也没踩进污水里。
林木木看着他,真诚道:
“陆先生,你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逃命能力很强。”
陆知章笑道:
“瞎久了,熟。”
桑婆冷声道:
“少废话,走。”
几人沿着水渠暗道往前跑。
身后血符的红光一点点远去。
林木木胸口还在发紧。
但她脑子异常清醒。
她刚才查到了。
沈照玄。
上一任执书人。
未见祭祀记录。
命书主动写他未死,被囚沈家本祠。
所有信息都指向沈家本祠。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急着去。
林木木握紧吴青的手。
“吴青。”
“嗯。”
“沈照玄这条线,先记待核验。”
吴青沉默片刻。
“好。”
林木木看向前方黑暗的水渠。
“他们想让我们去沈家本祠。”
“那我们就不能按他们想的走。”
陆知章在前面听见了,轻声道:
“那你想去哪?”
林木木想了想。
“先找地方把今晚查到的东西整理出来。”
桑婆道:
“又开会?”
林木木道:
“对。”
她看着前方,声音很稳。
“沈家的账,不能只查一笔。”
“要从头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