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眼里一片惆怅。
在周围同僚现编现唱“永贞内禅万里晴”的歌声之中。
晴空之下的大明宫。
从紫宸殿出来向南,过紫宸门,便是宣政殿,西侧是月华门通向中书省,东侧是日华门通向门下省。
李纯对这些已经了如指掌。
他稳稳坐在宣政殿的中央。
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杜佑手持玉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黄裳作为副使紧随其后,李纯十分谦逊地接受册封仪式。
“维永贞元年,岁次乙酉,八月丁酉朔,九日乙巳,太上皇若曰……”
李纯屏气凝神。
等到这一刻并不容易。
之前陇右经略使刘澭说罗令则,方士还是什么身份的人,未有官职竟然敢在他那里妄构异说,一直在聊废立之事。而后罗令则还矫太上皇诏,向刘澭请兵。
这么轻而易举?
诏书纸张特殊,宝印重重,竟然轻而易举伪造。起草的学识、传抄的小吏、传送的宦官、驿站的官吏、接待的文臣……一层层下去,竟然能到秦州刺史刘澭手中?
能信任的人实在太少了。
好在刘澭慧眼独具,捕获了罗令则。
“允执其中,无忝我祖宗之丕训。”杜佑念完册文最后一句,李纯完成册封大礼。
李纯决心,先试探一下他身边的人。
他回到寝宫,元妃郭氏的眼神温柔似水。
李纯坐到她身边:“去年至今,都快一年了,让你和你们郭家多多担心了。本来我当皇太子受阻,监国被拦,太上皇传位竟然能遇到天理难容的大事,本来都不该让你操心的,是我无能苦你了,害得你全家也不安宁。”
郭氏主动拉起李纯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李纯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太对不住你了。这种关头,我没法多陪一陪你。太上皇下诏要册封太上皇后,我催大臣早日完成,等太上皇和太上皇后满意了,我再顾及你这边。而且,今年之前关东那边报有蝗虫,赈灾的事情我也得处理,朝政太忙了。”
李纯紧紧盯着郭氏,说个不停:“还有先帝和太上皇两朝后宫的事情,不好打理,如今有先帝的韦贤妃熟悉后宫事务,你册封的事情,我只能晚一点,其实,也是对你好呀。今年你焦急成这个样子,不如趁机好好休息,该享乐享乐,权当替我享受了,等以后我再陪你听曲看戏。”
郭氏把手抽了回去。
“太明事理了。”李纯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她。
郭氏没办法,只好自行退下了。
李纯松了口气,瘫了下来。
舒王李谊真的敢反吗?
当年父亲李诵坐萧妃郜国大长公主差点差点被废,和华阴郭氏联姻才稳坐太子之位。韦贤妃动了多少小心思,还不是不成。难不成舒王李谊真的在之后网罗人才?
可年初太上皇登基,舒王李谊为何迟迟不肯行动,日子越久他的希望越少,却偏偏挑这个时候。
如果外朝的文官,能探出来舒王的消息,他们该不会怀疑是朕要逼宫上位吧?之前贬王叔文的制书怎么写的来着?
李纯赶紧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草稿——
漏泄密令,张皇威福,畜奸冒进,黩货彰闻。
所谓“漏泄密令”,按照《唐律》,人尽皆知“诸漏泄大事应密者,绞。”
对王伓、王叔文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
所谓“张皇威福”,按照《唐律》,是冒用御玺的“盗及伪造御宝”,是违抗皇帝命令的“指斥乘舆,情理切害”,是有不臣之心的“及对捍制使,而无人臣之礼”,十恶大罪之大不敬。
足够惩罚王伓、王叔文了。
而“畜奸冒进”是诈伪,“黩货彰闻”是受脏的情况人尽皆知。
外面的大臣,理应认为朕真是宽和大度之人了吧?
可不能让太上皇李诵或者舒王李谊站出来破坏我给天下黎民留下的好印象。
常乐坊。
白居易一醒来就见元稹来造访。
“我之前几天都在我外翁家郑云逵那里,我母亲是荥阳郑氏我之前可曾和你讲过?我母族关系不一般,”元稹赶紧拉着白居易到角落里小声说,“我外翁是山陵卤薄使,听说最近山陵上发生大事,所以才有永贞内禅!”
“别着急,别着急,我先给你端一杯水。”白居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