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回到家中,他在马厩前伫立。
他家里的小厮站在后面低着头盯着脚尖,不敢说话。
之前埋下百炼镜的地方,土松得很。
一看就被人动过。
刘禹锡回头看小厮,小厮赶忙解释说是马受到惊吓乱蹬所致。
可是直到刚才,一整天下来没有一匹马停在这里。
“先前说了,埋下百炼镜这后,这地方怪异得很。我今天就私下看了一眼。”小厮非常惶恐,“还不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不挖不行啊,这百炼镜应谶啊。”
“你就不该偷听我和子厚说的话。”刘禹锡埋怨道,“你近来日日和我报告马厩震动、有怪响、有异光、放来的马草一转身就不见了……而我一过来查看,次次未见异常,多是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唯独今日,你一声不吭,反倒让我发现奇怪的地方了。”
小厮赶忙道歉。
“百炼镜是你一人动的?东西现在在何处?”
“我……扒开来看了一眼大缸,但没有把百炼镜拿出来。千真万确!”小厮见刘禹锡眼神示意,他赶紧把土铲开。
他们二人把大缸抬上来。
刘禹锡刚想把盖子打开,小厮急匆匆说:“诗云‘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这马厩之前的怪动静就是金环碰撞和嗖嗖风声啊,如今山陵未竟……”
“我都不怕被牵涉进去,你担心什么,打开。”刘禹锡命令道。
小厮颤颤巍巍答:“是。”
他们拆开一层一层的包装,刘禹锡终于见到百炼镜。小厮把百炼镜甩给刘禹锡,找借口慌张离去。
镜子有点烫手。
上面的图景和以前不大一样。
〖你稿子页数多,这非常好,但若把防杠精话术去掉,只有队长那部分的三分之一。你要不要再补充一些?我们怕队长不满意,她特别挑剔,你也不是不知道,就算我们给你打包票也不好办呀。你说对不对?〗
〖行倒是行,我补充什么进去?把你给我的资料放进去?〗
〖我给你的资料,是让你修改那些拿不准的地方。当然,你放进去也行,正好能替换你那些说不清出处的谶纬。我们想让你补充的是其他的地方,唐玄宗李隆基好的事情不提就算了,张九龄做的好事总可以写吧,不能只写当年的弊端,显得张九龄一直委屈受气嘛。我们刚才读过稿子,一致认为你防杠部分写得好,你直接换个说法放在正文,如何?〗
〖你都帮我对比好稿子了,干嘛不顺手改了嘛。要不然我还得去用你的APP查资料,我哪里会用那些,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我这些资料都是APP上自己弹出来的,而且会自动标清楚重点,精准又好用,只是耗积分罢了。不过,看广告就能有积分,现在题目不做也能积攒,很快就好了,不像之前那么麻烦。〗
〖那你直接告诉我从防杠精话术里选哪些放进去好了。再者,你们两个都讨论完了,顺手做了嘛,我的大纲你们也不是不熟悉,何必让我浪费时间重新走一遍你们的路。〗
〖我把资料整理给你,没问题的,你一看就明白。只不过我帮你替换,有些拿不准的细节,还得找你讨论,更费时间。我现在APP积分没有了,其他细节,你得自己想办法。除非,你帮我充会员,我帮你把稿子改了。〗
〖这不是简单多了嘛!我充会员,你帮我把稿子改了,小组□□上我夸你们,队长那边也不会只针对我一人挑毛病,我们三个人齐心协力,完美!我之后请你吃饭。〗
〖我要减肥。〗
〖不吃也行。我欠你一个人情,下节课再说,我肯定不会不给你。会员怎么充?账号发给我。〗
刘禹锡看着百炼镜的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图标,格外引人注目。他轻轻一点,百炼镜上浮现了皇陵的景象。
刘禹锡屏住呼吸。
他看见上面有人奔走忙碌在修建皇陵。有不少人围着官员,似乎在抱怨克扣酬劳。还有两位宦官,单看衣着像是中贵人,他们在窃窃私语。
很快,镜子上的画面变成了大明宫。有人在读诏书。
声音,刘禹锡听不见。
但镜子上立马切换到了诏书的正文。
诏书上写着中贵人试图联合宰相拥立亲王登基,皇帝发现之后,决定将他们赐死。
憋气太久,刘禹锡忍不住咳嗽。
他将百炼镜拿给柳宗元看。之前的看到的东西,无法再点开第二遍。刘禹锡回忆起来,免不了怀疑当时自己出现了幻觉。
尽管如此,柳宗元愿意相信他。仔细回忆起来,当时京城谣言四起,竟然能有人把诗往皇陵上想,估计是故意引导。
百炼镜不过是应验了这件事。
“有人早有布局?”刘禹锡问道。
柳宗元颔首:“甚至在去年之前,就已经有所预谋。他们无处不在利用机会,可到底是什么人呢?总之,你让杜相公小心一些。”
主持山陵修建的帐篷里,刘禹锡和杜佑碰面。
杜佑见他全心全意地汇报山陵的进度,忽然有些疑惑。他身为判度支使,刘禹锡怎么没拿簿册过来?
不过下面那么多人负责,刘禹锡向来是有结果才来禀报的人,不会拿细碎的工作过来打扰。
那他对副使王叔文也那样吗?之前听人说,刘禹锡和其他人和王叔文凑在一起讨论。
是不愿意和我商量吗?还是怕我嫌烦呢?
杜佑听着刘禹锡的话,渐渐走神。
刘禹锡见杜佑漠不关心的态度,只好把事情挑明:“杜相公,神策军固然对山陵贡献颇多,只不过几个月下来,进度太慢。虽然是雨天行事不易,那些士卒拿护军中尉当挡箭牌,难免不是故意耽误进度。说实在的,神策军处处都协助营造,不是很奇怪吗?”
杜佑一愣:“之前不是让你查过旧典吗?你说天宝之乱之后,山陵营造的事情大家都不熟悉,我们还觉得他们来帮忙,比京城里募徭役要方便呢。”
“话虽如此,但怕是这些人一会儿听杜相公的,一会儿听中贵人的。”
杜相公反问:“他们那边发号施令和我不同吗?”
“这倒没有……”
“那你何必那么担心。难不成,对神策军有所忌惮?”
“这也没有……”
“对了,王叔文那边盐铁核查得怎样了?怎么没看韦执谊有什么新的举动。”
“一切照常。好像是翰林院那边,王叔文和俱文珍有点争议,天子重病,无暇处理太多政事,所以迟迟定不下来,因此才没送到中书省。”
“都是山陵修得不顺利,令陛下伤心了。”杜佑感觉刘禹锡颇为敷衍,“之后把簿册拿给我看一眼。我听说韦执谊和王叔文吵架后不曾来往,这国家大事,我来签字也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