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

藩镇平叛不能强攻，关键在于临郡之间的利害关系。李藩和杜佑分析，圣人如今心有顾虑。

淮西之战，都打了快一年了。

十六道兵马在外，连连败退，圣人也拿不准是不是需要向外邦求援。

平卢淄青节度使李师古，高句丽人。近日正逢新罗的新王继任，正是给他们向大唐示好的绝佳时机。

当年安史之乱，当年李适即位的建中之乱，教训可还记得。近年来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联手南诏和西山八国，外战连胜，李适或有此考虑。

全都卷进来？建中年间的情景，历历在目。

杜佑叹了口气。

之前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朝见圣人，跟圣人提了不少建议，宫市、冗员、征税……朝廷弊病，圣人深得其意，这些年哪个也没能去除，反而更加严重。

圣人李适当年平叛藩镇未能成功，已然成为心结。

杜佑让刘禹锡暂且休息，调度的事情，先不用着急。

【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安禄山被儿子安庆绪等人谋害而亡。战争当中，时局混乱不堪，唐玄宗李隆基躲在蜀地，一切事务交予唐肃宗李亨。】

【人心难服。唐肃宗李亨集兵凤翔谋复长安之时，永王李璘擅自带兵东巡。】

刘禹锡望着一艘艘淮南战船的灯火，忽然被天声惊醒。

转日，前方发来情报，前锋败兵，正在撤回。

【永王李璘是唐肃宗李亨的弟弟，唐玄宗李隆基出逃路上，永王李璘被任命为岭南、黔中、山南东道、江南西道等四道节度使，出镇江陵，自此永王李璘便有了独占江南的念头。当唐玄宗李隆基诏他来蜀地朝见时，永王李璘也不奉命。】

杜佑觉得按兵不动，不奉诏书之命，那就是永王李璘的下场。可若出兵，又拿不准淮南之南浙西李锜的想法。

“接下来怎么办？”刘禹锡问道。

徐泗濠，可是三州。濠州刺史或有异心，正是拆散他们的好时候。

飞函一封，泗州刺史决定出兵征讨。淮南节度使杜佑，留在原地观望。

【李白在永王李璘的营帐内，作诗《永王东巡歌》，而另一边郭子仪从北入长安，杜甫趁机出城，投奔唐肃宗李亨。】

【当年五月，杜甫便被唐肃宗授为左拾遗。反叛的永王李璘兵败之后，郭子仪于九月收复长安。】

【……你想提李白，也说点他的好话呀。虽然没有直接写出来，但是这两句就是暗示李白不会审时度势，而杜甫聪明机敏。】

【……唐代宗李豫帮永王李璘平反了哦。永王不一定是反叛，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没能朝见唐玄宗。江西采访使皇甫侁快兵出击，直接杀害李璘，他们也没法亲口澄清。李白更是冤枉，他可能觉得一心报国，就近找个节度使就好了嘛。】

【……杜甫要是明智，会拖到那时候才逃出长安吗？】

【……你又觉得我阴谋论。真要说阴谋论，唐肃宗李亨身边大臣意见不同意，有分化之象，他为了团结大家，便以永王李璘能力强又吸引人才，可是心思不正，才编造反叛的借口。】

【……除掉兄弟手足，皇帝天生就会。他们之后回想起小时候一起玩的事情吗？可是利益面前，过去的感情根本不重要。】

【……所以李白和杜甫，以前关系好，如今李白入狱，杜甫也没办法帮忙。王维和裴迪那样的关系，太罕见了。怎么说呢，千载难逢！】

泗州刺史兵败徐州。

天声一说起战乱，战况就变得莫测起来。杜佑此番征讨，本是带徐泗濠节度使之衔，现在这三州，谁也不配合。

遗憾之下，他只能嘱咐刘禹锡，向圣人上表，妥协为上。

圣人听劝作罢，把徐州让给张建封之子张愔，泗州、濠州划给淮南节度使杜佑。

“京兆杜氏”的荣耀，不能急于一时。淮南多辖两州，何尝不是胜利。

李藩被推荐到长安任职，刘禹锡也有此心思。

他随杜佑回到扬州，急忙找出百炼镜。

那上面没有什么新的变化，仍然停在刘禹锡上次看到的那一篇——

《你该长大了，该做一根会自己写诏书的毛笔了》

〖李氏家族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们四处寻找方士，炼制金丹，其实不是为了自己吃下之后能长命百岁，而是为了驱散宫廷之中弥漫已久的妖气。〗

〖妖气渐浓，去除无望，李氏家族决定新修皇宫，可惜妖气紧随其后。他们只好将就度日，瞒着百姓和群臣，悄悄搜罗珍宝，供养妖孽，以求不会败露。〗

〖唯独东宫的太子，看透了妖气的真相。〗

〖他勤练书法，昼夜咏诗。月圆之夜，刹那之间，书案上的毛笔金光闪闪，香气四溢，随即消失不见。〗

〖果然如太子所料，知识就是力量，他用学习战胜了妖气。〗

〖可是之后，他常常惦记着那根趁手的毛笔。哪怕是他登基之后，也忘不掉毛笔的气息，尤其是月圆之夜，他望着银白的月光，哀叹不已。〗

〖或许是心事太重，他在大明宫里，渐渐察觉妖气邪不可耐，于是前去西方散心，美名其曰“奉天”。〗

〖西方，以前有万里之遥，现在边界在凤翔。〗

〖皇帝料事如神，他离开皇宫之后，妖气席卷整个京城，人们惶恐不安，他便叫来随行的诸位宰相一同商议，起草诏书，安抚百姓。〗

〖宰相们聚在一起讨论除妖对策，他们争执不下，时光虚掷，皇帝心焦。〗

〖一旁的翰林学士对毛笔低声细语，随后毛笔一跃而起，飞快舞动，自行写出诏书。〗

〖皇帝大为震撼。他仔细看过毛笔，像极了他的白月光毛笔。〗

〖于是，远近征发的诏书，皇帝都交给这支毛笔来做。翰林学士操笔持纸，成于须臾，将功劳都归于他自己。〗

〖只要能重见白月光，皇帝对此并不计较。而且翰林学士非常善于照顾毛笔，所以白月光一直由他来照顾。〗

〖时日久了，翰林学士恃宠而骄，他听闻有一位大臣，普天之下的民众都对他嫉之如仇，便大胆指责对方，甚至让毛笔代为写表，罗列奸臣的罪名。〗

〖同列官员中，有人看见他的文章由毛笔自主完成，便举报他纵容宫中的妖孽。〗

〖皇帝大惊，当年翰林学士答应过把毛笔一事藏好。宫廷之外，大家可都当大明宫的妖气荡然无存。〗

〖皇帝惴惴不安之时，被翰林学士指责的奸臣，趁机罗织构陷，皇帝没有办法，只好将翰林学士分司东都，避一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