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小跑着进来:“查到了,一个小时前,宋教授开着一辆警车出去了”
“什么!!”
“走……”
江逯伸手一把抓起外套,急冲冲的往外跑,只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我先去,你们跟上”
张林杵了杵一旁的陈一帆,“走,别看了”
雨还在下,比傍晚那阵小了一些,但淅淅沥沥地没个完,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撕着什么东西,碎片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在车顶上,砸在宋子谦的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
案发现场的警戒带还在,湿漉漉地垂在两根临时立起的铁杆之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宋子谦蹲在之前发现林强尸体的位置旁边,手电筒的光柱贴着地面缓缓移动,扫过那些被雨水泡软了的泥土和碎石。
案发现场的工作人员在取证结束后,已经撤离,可原本没结案的案发现场本应有人看守,可偏偏下了这么大的雨,如果还有什么线索遗漏,大雨再冲刷一遍,恐怕就不剩什么了。
他已经在现场待了快二十分钟。
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车停在路口,一个人打着手电走进来,像一个独自潜入深海的潜水员,周围全是黑暗和压力,只有手里那一束光。
手电的光停在一片被踩踏过的草丛边缘。
宋子谦伸手拨开草叶,拇指和食指从泥土里捏起一样东西。很小,不到指甲盖大,被泥土糊住了大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塑料材质的圆形物体。
他用袖子擦掉表面的泥,手电照上去。
是一颗扣子。
普通的黑色塑料扣子,四眼,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下来的。
宋子谦把扣子翻过来,背面隐约有凸起的品牌刻印,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母。
他把扣子装进证物袋,塞进口袋里,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是第三种声音——很轻,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像鞋底踩在湿泥上发出的那种闷响,又像是某种布料在空气里急速划过的窸窣。
宋子谦的脊背在零点几秒内绷紧了。
他没有立刻转身,甚至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握着手电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左手缓缓垂到了身侧。身体的反应先于大脑的判断,那是很多年现场经验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身后那个声音停了。
雨落在伞面上,砰砰砰砰,像心跳。
宋子谦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贸然转身,而是用一种不经意的姿态,侧了半步,把手电的光向身体左侧偏了偏,让余光照向身后。
什么也没有。
只有雨,和被雨打湿的空气。
宋子谦把手电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弯腰检查地面。
然后他听见了第二声响动。
这一次离得更近。
他猛地转身——
一道黑影从右侧的树丛后面扑出来,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正常人的移动轨迹。
宋子谦只来得及看到一片黑色的雨衣下摆在手电光里翻飞,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的风声,有什么东西朝着他的后脑砸了过来。
他偏头避开第一下,身体向左侧倾倒,手电筒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光柱旋转着扫过周围的树木和雨幕,像一个失控的探照灯。
第二下更快。
宋子谦抬起右臂格挡,硬物砸在小臂的尺骨上,剧痛像电流一样从手腕蹿到肩膀,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来人穿着黑色雨衣,兜帽压得很低,脸上蒙着深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人和夜色、雨水、泥土融为一体,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黑暗。
“谁,谁在哪……”
宋子谦的手电被打落在一旁。
一股剧痛从手臂传至大脑,可此时的他根本顾不上疼痛。
高架路上,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疯了一样地摆动,却怎么也赶不上雨水落下来的速度。江逯将车开得飞快,黑色的大G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片扇形的水幕。
张林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死死抓着顶棚的扶手,另一只手撑着中控台,整个人被离心力按在座椅的侧翼上。他想说“开慢点”,但看了一眼江逯的侧脸,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方向盘在他手里被握得很紧,指节泛白,腕骨处的青筋一条一条地凸起来。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风吹得横向飞掠,车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后泥土和轮胎焦糊味混合的气息。
耳机里传来跟踪组队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江队,许蔺还在公司……我们从楼下盯着,一直没见他出来……大楼的灯灭了几盏,但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江逯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瞳孔里映着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去的橙色光晕,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
许蔺还在公司。
从凌晨一点多进去,到现在一直没有出来。
反常太反常了。
模拟画像中的信息一点点对上,体态、身高、行动方式,和许蔺的资料照片,一个成年男性,一米七八左右,中等身材,动作敏捷。
但是许蔺在公司。
如果那个人是许蔺,那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案发现场。
除非——
“江队。”耳机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点犹豫,“有个情况……大楼的侧门,员工通道那边,我们的人刚才看了一眼,那边的地是湿的。”
江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什么叫‘地是湿的’?”
“就是……门口有一摊水迹,像是有人刚从外面进来不久,雨衣或者伞上带的水滴在地上的。但是大楼的中央空调系统是关闭的,走廊里没有风,那摊水不可能是从别处吹过来的。”
江逯的呼吸停了一拍。
侧门有新鲜的水迹,意味着有人从外面进了大楼。但正门蹲守的队员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而许蔺一直在大楼里——至少,他们“认为”许蔺一直在大楼里。
如果他们从一开始盯着的就不是许蔺呢?
“操。”江逯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张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把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一声嘶吼,转速表指针猛地向右弹去,车身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向前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