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大堂，脚下是厚实的深色地毯，将所有的脚步声吞噬殆尽。大堂的灯光比上次来时更暗一些，大概是刻意营造的私密氛围。

两侧的半开放卡座里坐着几桌客人，衣香鬓影，低语轻笑，像一帧被慢放的电影画面。

宋子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张脸——陌生的，陌生的，还是陌生的。

“我们来这里是?”

“林强的父亲今日在这里举行商会，津北市有头有脸的都会在，林强的父亲绝对隐瞒了什么”

“别太明显地看。”江逯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传过来，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你现在的身份是我请来的客人，不是来踩点的警察。”

宋子谦收回目光，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侧头，用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靠近了些：“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想来谈生意的商人。”江逯的声音依旧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玩味的笑意，“你是我的……私人顾问。”

“顾问？”宋子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弯，“不觉得……太年轻了吗？”

“年轻才好。”江逯没有看他，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年轻的天才顾问，比年纪大的更值钱。”

宋子谦没有再说话，但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消失。他垂下眼，将那一瞬间的情绪收敛进睫毛的阴影里。

上了二楼，走廊比一楼更加幽深。两侧的包间门都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偶尔有低沉的交谈声或笑声溢出，又被厚重的隔音材料迅速吸收。

江逯的步速忽然慢了下来。

宋子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走廊尽头的雅间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的灯光比别处更亮一些。门口站着两个人，穿黑色西装，身形笔挺，像是保镖，又像是助理。

他们的站姿透露出一种训练有素的警觉，目光不时扫过走廊两端，像两道无形的屏障。

江逯没有直接走过去。他拐进了走廊左侧的一个小型休息区，那里摆着几组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酒水和果盘，看起来是供客人临时歇脚的地方。他自然地坐到沙发上，翘起腿，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宋子谦在他对面坐下，背对着那个雅间的方向，目光落在江逯脸上。

“看得到吗？”宋子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余光。”江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门口两个人。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一部分……坐了至少三个人。背对着门的那个，身形像是林父。”

宋子谦没有回头。他拿起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动作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享受一个寻常的夜晚。

“我们就这样等着？”他问。

“等着。”江逯说，“这种场合，主动凑上去太刻意。等他出来，‘偶遇’比较自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休息区的灯光暖黄而昏暗，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毯上，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动静。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门开合的声音，低沉的交谈声。宋子谦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江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顿了一瞬——那是信号。

“出来了。”江逯的声音压得极低。

宋子谦感觉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三个人，步伐沉稳，带着某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江逯脸上，像是在专注地听对方说什么。而江逯的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不显谄媚的笑容。

“林会长”江逯忽然站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恰到好处的恭敬，“好久不见。”

林建安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原来是江氏的大公子啊，百闻不如一见”

“林会长过誉了”

林建安站在几步之外。

他比会议室里的样子更加疲惫。灯光下，他的眼袋很明显，法令纹像两道刀刻的痕迹，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但他依旧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霜侵蚀却不肯弯折的老树。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人。

左边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身形偏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微笑很标准，像是用量角器测量过的弧度，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似乎没什么破绽。

江逯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戴无框眼镜的男人身上。

许蔺。

“这位是?”

林建安介绍到：“这位是许蔺，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别看他年轻，做事情很是稳当，年轻人缺的是机会，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位……”林建国像是认出来了一样，“宋警官。”

“你好，林总”

宋子谦起身伸出手。

林建国随后换上一副悲伤的模样，“宋警官，我儿子的案子可有进展”

“抱歉，还没有”

江逯随即接过话茬，“放心吧，林会长，如果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好，那就好”林建国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我这个儿子呀，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怎么如今临了，还让我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许蔺本来一直没开口，见状上前：“林总，还去节哀，大公子如果知道了，也不希望你如此殇怀。”

“好”林建国抬手抹了抹眼泪，“小许呀，你招待一下，我出去看看其他人。”

“好”许蔺毕恭毕敬的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