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宇庭把手背到身后:“你怎么在这。”
韩书臣的位置正好冲着祠堂门口,这儿有棵树,能遮荫,还能看到祠堂里头。
“手没事吧?”韩书臣又问了一遍,朝瑶宇庭勾了下手,那是医生的职业病,意思是要替瑶宇庭检查一下。
“没事。”瑶宇庭没理他的动作,说道,“祠堂这边差不多结束了,急救组要是没别的安排,你们可以先撤点,当然也可以在村里转转。”
瑶宇庭话说的客气,意思却很明显,言下之意是这儿没活了,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撤。俩人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不是没见过,见了面之后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讲话讲话,聊的是公事,办的也是公事,瑶宇庭没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
他曾经给予韩书臣的“特别”,似乎都断在韩书臣那一声“求你了”里面,断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韩书臣伸出去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收回来:“嗯,我一会就走了。”
瑶宇庭点点头:“那行,我还要去功德碑,不送你了。”
“你忙。”韩书臣说。
瑶宇庭摆摆手,不回头地走了。
巷子里的人群熙熙攘攘,瑶宇庭走得快,不一会儿就找不见人影。
护士收拾好东西过来喊韩书臣:“韩医生,回医院吗?”
韩书臣说回去,然后接过护士手里的仪器箱,放在右手上提了一会儿,还没走到车上就换了一只手。
祭祖节医院里的人都比平时少一些,刘国栋做完今天最后一台手术回门诊办公室取东西,看韩书臣那间屋子门还开着。他走过去,门口瞧了瞧,韩书臣坐在电脑前面写病例。
韩书臣办公时习惯戴一副眼镜,电脑的光反射到镜片上,蓝幽幽的颜色,显得他有些孤傲的清冷。
刘国栋敲敲他敞开的门:“还不走?”
韩书臣敲键盘的手停下,座椅往后一滑侧目看了看门口:“我还有几份病例,整理完再走。”
刘国栋走进来:“今天祭祖节,科室都走光了,你也别待太久。晚上村里有焰火舞会,好多年轻人,你没事儿去转转。”
“我不去了。”韩书臣笑了笑,“我不太会跳舞。”
“我也不会啊,瞎跳,怎么都能跳。”刘国栋说,“你还没成家吧?去玩玩,说不准看上我们瑶族姑娘,以后就留下来了,哈哈。”
韩书臣也能开玩笑,按了按手腕侧面突出来的骨头:“我留下来干嘛啊,天天做门诊,然后你天天有排不完的手术?”
“嗐,你这孩子。”刘国栋把韩书臣从椅子上拖起来,“那你送我回家,我做一天手术开不了车,你给我送回去。”
韩书臣被刘国栋拽出医院,知道他是有心让自己放松,倒也没坚持拒绝。
瑶村的晚上少见的热闹,韩书臣来瑶村有一阵了,还是第一次见这里夜晚的时候灯火通明。
刘国栋住在村里,可今晚村里人多到寸步难行,别说开车了,电瓶车都不一定开的进去。
韩书臣按刘国栋的指示把车停在路边空地上,俩人下车走路过去。
举着火把的年轻男女从身边跑过,往人最多的地方去,前面的火光把天空照的恍若白昼。
刘国栋看了韩书臣一眼:“热闹吧?”
韩书臣应了一声。
“年轻人多出来走走,别总一个人待着。”刘国栋拍了拍韩书臣的后背,“放宽心,没什么过不去的事。”
那只手拍在身上有些分量,韩书臣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但周围太喧嚣了,他为自己找到了沉默的理由。
刘国栋的家就在附近,临走前,他给韩书臣指了条近路,说顺着这个方向走,能坐到回县医院的接驳车。
韩书臣没太怀疑,只是走着走着,人声越大,火光越盛。瑶族的歌谣唱的是一些韩书臣听不懂的方言,他站在热闹的人群后听了一会儿,被火焰的光芒温暖的面色。
有人在后面拍了下韩书臣的肩膀,他回头,看见穿着红色长裙扎着麻花辫的瑶小雨。
“真的是你啊韩医生!”
瑶小雨脸上涂着黑色的花纹,只剩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韩书臣差点没认出她。
“你咋一个人在这里啊,我哥在那边跳舞!”瑶小雨说着,跳起来和不远处的人挥了挥手,“宇泽!韩医生也来了!”
瑶宇泽说的什么听不清,看手势是让瑶小雨把韩书臣拉过去。
瑶小雨拽着韩书臣的衬衫:“韩医生你跟紧我,今晚焰火舞会,村上的游客都来了,我哥教他们跳舞呢。”
前面树底下围了一个大圈,地上坐的都是人。
韩书臣抬起眼,看见瑶宇庭被人围在中间。他罕见地穿上了瑶族服饰,黑色的布衣上织着红花锦,腰间一圈银链子,要不是一只手还绑着绷带,双手腕上都能套上漂亮的银镯子。那些银器随着他的动作撞在一起,嘈杂的背景音中难掩清脆声响。
瑶小雨扎进人堆里,拉起地上的人一起跳舞。
太欢乐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韩书臣也不禁勾起嘴角,他看着瑶宇庭抬着一只伤手抖着肩膀,不及他腰高的城市小女孩给他送上花环。瑶宇庭蹲下身,让女孩儿把花环套在他脖子上,然后他单手抱起小孩儿,抱着她一起转圈圈。
韩书臣慢慢往回走,喧闹抛在脑后。
手机似乎响了几声,韩书臣没有看,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村子里,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很远。
大海就在眼前,韩书臣走上沙滩,在人少的地方坐下来。
浪潮翻涌,推到脚边,咸湿的气息扑到鼻腔,他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有焰火的味道。
瑶宇庭满头大汗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去树桩底下坐着休息。那儿坐了一排人,都是刚跳完老古舞过来躲清闲的。
喝了两口水,瑶宇庭还在喘,边上的人笑他:“四哥,你欠练了啊,咋喘成这样。”
瑶宇庭往旁边看了眼,发现是办他案子那个警察瑶穹。
“跟你肯定没法比,你们成天跑来跑去的。”瑶宇庭问他,“今儿不值班?”
“祭祖节放假。”瑶穹歇老半天了,脸不红气不喘,汗都干了,“我今儿要跳通宵,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瑶宇庭是跳不动了,想冲他报个拳表示佩服,手举起来握不住,只好作罢。
瑶穹赶紧说:“别了别了,你别伤上加伤。”
说起这个,瑶穹想到瑶宇庭那案子:“哎,四哥,你那案子张哥跟你说没?”
瑶宇庭摇摇头,这几天派出所一个联系他的人都没有,压根不知道案子办到哪儿了,他忙着祭祖节也没空问。
瑶穹不是案子的办案民警,但这事儿闹得挺大的,所里多多少少都听到点风声。他凑近了点,压着声跟瑶宇庭小声说:“听北城警方透露的消息,伤你那女的有前科,在北城好几次伤人未遂,而且她家男人还在坐牢,也是伤人,据说是把一个医生给砍了,直接砍废了那种。这个医生啊,好像就是县医院的韩医生……”
瑶小雨气喘吁吁跑到瑶宇庭跟前:“哥,你怎么躲在这儿?韩医生呢,你看见他没有?”
瑶宇庭表情有点空白,视线却盯着瑶穹:“你说谁?”
瑶穹还没出声,就听瑶小雨说:“韩医生啊!我刚把他拉过来的,怎么一转眼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