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派出所接待室里冷气充足,警/察低头翻看着瑶宇庭的验伤报告,问道:“你和行凶人之前认识吗?”
验伤报告薄薄的两页纸,还透着外面没散的热气,瑶宇庭盯着纸张漂浮的一角,摇摇头:“不认识。”
派出所跟瑶宇庭都是老熟人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四哥,你反映的情况与我们初步了解的基本一致。这起案件目前看属于情节较轻的治安案件,按照流程我们还是要问一句,这个案子你愿不愿意调解?”
瑶宇庭脑子里闪过韩书臣颤抖地拿着镊子的手,还有他走前那句很轻的恳求。
“求你了”三个字,说得很轻易,落在了瑶宇庭意想不到的位置。
瑶宇庭甚至在想,在韩书臣这么多年的从医生涯里,应当听过无数次来自于各方患者或患者家属的恳求,基于医生的职业素养,韩书臣大概会说,我们会尽力之类的托词。因为生命从不是因为“我求你”,就能够被决定是否有继续的可能的。
如果昨天这一刀瑶宇庭没有拦,让它扎在韩书臣身上,今天韩书臣追究也好,不追究也罢,都是他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
但韩书臣没有权力剥夺瑶宇庭的选择。
如果瑶宇庭要调解,那一定是他自己想和解,而不是出于其他人的情面。这个世界上靠面子可以摆平很多事,但它摆不平生死。
瑶宇庭手上的纱布裹得厚重,让他弯曲手指都很困难。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握住了笔,在调解书“同意调解”的地方勾选了“否”。
“往下走流程吧。”瑶宇庭放下笔,语气平静地说,“我不调解。”
他态度坚决,警/察也没再多说,合上记录本:“行,那我们按正常流程走。”
情况都了解清楚,警/察把笔录递给他确认,瑶宇庭低头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签字按了手印。
“行了,四哥,你先回去吧。”
瑶宇庭起身:后面还需要我过来?”
“有需要我们会通知你,伤口记得按时换药。”
“知道了。”
瑶宇庭把笔录放在桌子上,刚走出接待室就接到了二期工地的电话,说有批施工材料到了,问他要不要去看。
瑶宇庭说“去”。
有个相熟的民警路过他这边,随口调侃了句:“四哥,手受伤了不休息两天啊。”
“休什么。”瑶宇庭挂了电话,“忙着呢。”
瑶宇庭受伤不方便骑摩托,最近出行全靠打车。瑶村又是个网约车不那么普及的地方,常常手机上打不着车,路边也等不到出租。
下午日头正猛,瑶宇庭打电话让瑶宇泽来接他。
事发突然,家里和民宿都不知道瑶宇庭受伤的事。瑶宇泽骑着摩托到派出所门口,看见瑶宇庭受伤还以为是族老会那边和他起了冲突。
瑶宇庭跨上车后座,把小孩儿肩膀拧前面去:“没跟族老会起冲突,别瞎猜,赶紧送我去工地,别的事晚点再说。”
又是受伤又是进派出所,瑶宇泽才不信没冲突。但他知道瑶宇庭嘴巴严,不想说的事打听不出来,于是也不问了,等把瑶宇庭送到工地,他一脚油门回了民宿,把刚才看到的事儿告诉了盛长生。
盛长生行动力超强,人脉极广,不出十分钟就打听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挂了电话,盛长生打发小孩:“放心吧,没什么事,跟族老会没关系。”
瑶宇泽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我看他手也伤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轻伤,韩医生给处理的。”盛长生说。
听到韩书臣的名字,瑶宇泽彻底放下心,回农场接着忙去了。
小孩儿一走,盛长生也不装了,骂了句娘给瑶宇庭打电话。
瑶宇庭那头正忙着,手机响了半天才接到,一看来电人就知道瑶宇泽已经把他给卖了,无奈地喂了声,说:“你知道了啊。”
“卧槽瑶宇庭,你什么毛病!追男人把自己搭上了?没疯吧!”
瑶宇庭没疯,自认为坚守住了底线,好歹没因为男人放弃自我:“意外,大家都不想。”
“砍你的是什么人啊?这冲着韩医生来的,他有什么说法吗?从北城追过来砍人得多大仇啊,他别是得罪什么人在北城待不下去才来瑶村的。”盛长生说,“我们村虽然穷,但至少民风淳朴,几年出不了一个刑事案件,他别给我们风气带歪了。”
瑶宇庭倒还没想那么远,只说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对方跟韩书臣有什么过节。
“不是。”盛长生听着不对劲,“你没问韩医生吗?都这样了,你不问他?他也没解释?”
瑶宇庭咂咂嘴,确实他没问,韩书臣也没解释,但他作为受害人,明明应当有知情权,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盛长生在瑶宇庭的沉默中彻底拜倒,说:“我真服了你。”
瑶宇庭其实也不是不想知道原委,但警察那里还在调查,韩书臣那边没有主动说的意思,瑶宇庭想来想去还是算了,成年人的世界都有难处,人都有自己的伤疤,他没打算逼着韩书臣一定要给个说法。
“算了。”瑶宇庭说,“他不想说就不说。”
盛长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真不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