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瑶宇庭从祠堂回来十一点多了,他在民宿门口锁好车,抱着头盔往里走。
院子安静,客人大多都睡了,只剩几棵树间缠绕的小串灯还亮着。瑶宇庭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韩书臣的房间,那间房黑着灯,韩书臣应该已经睡了。
明天之后再见韩书臣的机会就少了,但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把人留下。
瑶宇庭微微叹了口气,推开浪人钱庄的门。
屋内昏暗,只桌上亮了一盏台灯。文质彬彬的医生悄然坐在灯下看书,听见有人开门便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韩书臣把书扣下,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瑶宇庭走进来:“你怎么没回去睡啊。”
“可能明天要走了,今晚有点睡不着。”韩书臣说,“正好等等你。”
瑶宇庭没想到韩书臣会等他,这会儿见着他很意外,也很惊喜。他把头盔放在台子上:“那你现在困了吗?”
韩书臣不明所以地看着瑶宇庭。
瑶宇庭掀起屋里小厨房的帘子:“进来喝杯东西。”
还是和上次一样,韩书臣坐在小吧台对面看瑶宇庭调酒。
墙上的玻璃瓶五颜六色,瑶宇庭洗了个手,问韩书臣:“客人点单吗?”
韩书臣靠在椅子上:“老板做主。”
瑶宇庭笑了笑,从满墙的玻璃瓶中选了一瓶蓝色的和一瓶透明的。
两支细高脚杯落在桌上,加入半杯冰块,蓝色那瓶不知道是酒还是饮料,倒在底层,白色气泡水浇在上面,轻轻一晃,像是灌注了一杯小小的海洋。
瑶宇庭把杯子推到韩书臣面前:“尝尝。”
韩书臣先是闻了闻,没闻到酒精味,他端起杯子尝了一口,气泡水将海盐的味道扩散到了极致,等冰凉的气泡在舌尖退散,清冽的清甜才缓缓在口腔蔓延。
韩书臣的眼睛在顶灯下显得很亮,他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透过冰块去看对面模糊的人影,问道:“这杯叫什么?”
瑶宇庭用纸巾擦了擦杯子上晕开的水渍,端起来喝了一口:“你想到了什么?”
“海岛。”韩书臣说,“退潮的海水。”
瑶宇庭拉过凳子坐下来,从边上小盆栽里摘了点薄荷叶撕碎了丢进韩书臣的饮料里:“它叫北纬十八度。”
北纬十八度,热烈的海岛、退潮的海水、浓郁的夏天和流浪的旅人。
像是一幅画卷在韩书臣眼前展开,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爱上了北纬十八度。
瑶宇庭看着韩书臣问:“喜欢么?”
韩书臣应着,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问道,“今晚和族老会聊的怎么样?”
瑶宇庭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过,蹭下一层水汽:“没吵,也没闹,就是把话摊开了。他们可能还是不认可我吧,但至少也没再反对,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往前走了一大步了。”
韩书臣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他似乎很容易相信瑶宇庭可以做成很多事。
“那……”韩书臣举起杯,“恭喜。”
瑶宇庭笑着跟他碰了碰杯,俩人不算深交,最近才开始熟络起来,但瑶宇庭没有把韩书臣当外人,或许是知道韩书臣要走了,以后再有这样面对面聊天的机会不易,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有些收不住。
他和韩书臣聊起徐阿爷的外孙小飞,同他感慨人生行将就错的岔路选择,说得多了,人也开始茫然,不禁自问,是不是真的可以改变瑶村。
韩书臣默默听着,不知不觉喝完一整杯饮料。
北纬十八度的夏天还是会吹咸涩的风。
韩书臣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北城打来的未知电话,他看了一眼屏幕,挂断。不到一分钟,电话又打进来。
瑶宇庭看向韩书臣:“不接吗?”
韩书臣顿了顿,拿起手机出去,接通后的一切都很熟悉,像是在走一套固定不变的流程。
韩书臣一直没说话,等对面情绪稍微稳定后才挂掉电话。
墙上的挂钟指到了凌晨三点,瑶宇庭从厨房走出来:“这么晚了啊……”
韩书臣收起手机。
瑶宇庭问:“有急事吗?”
“没有。”韩书臣说。
没有急事,谁会在凌晨三点打电话过来。瑶宇庭的脑子有一个瞬间往深处想了,但及时打住,他给韩书臣拿了两瓶矿泉水:“不好意思啊,一聊就聊到这么晚。你明天几点走?我送你。”
瑶宇庭每天工作也很忙,韩书臣说:“不用,我正常上班点,叫个车就行了。”
韩书臣虽说不用瑶宇庭送,但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还是在楼下碰见了瑶宇庭。往常这个时间瑶宇庭应该已经走了,这会儿还在浪人钱庄吃早饭,见了韩书臣还跟他打招呼。
昨天俩人聊得晚睡得晚,今天一碰面,彼此精神都还不错,没有什么熬夜的痕迹。
瑶宇庭嘴里咬了个包子:“早啊。”
“早。”韩书臣把房间钥匙递给瑶宇庭,“今天不去村委开早会啊?”
“没起得来。”瑶宇庭说的正大光明,“睡过了。”
韩书臣的行李箱放在门口,叫的车已经快到了:“我说了不用你送。”
“没要送,我真睡过了。”瑶宇庭给他办了退房,帮韩书臣推着箱子到门口,“你这人,怎么不相信我呢。”
韩书臣拿他没辙,俩人并排站那儿等车,车很快开过来,瑶宇庭帮着把韩书臣箱子搬进后备箱:“韩医生,常联系。”
韩书臣坐在出租车后座,车窗降下迎面一股热风:“嗯,常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