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宇庭盯着韩书臣呢，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有这么嫌弃吗。”

“不是嫌弃。”韩书臣摸了下鼻子，解释说， “有点没防备。”

瑶宇庭轻轻笑着，拿勺子拿碗开始盛鱼茶：“这就是把鱼和米饭一起闷在罐子里，发酵个两三个月就能吃了，下饭小菜，我们这儿的特产，跟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一会我再给你拌个酱汁，你蘸着吃就不臭了。”

瑶老爷提溜几个酒杯打算倒酒，韩书臣去帮忙，酒坛封盖一开，酒香立刻盖住了鱼茶的味道，瑶老爷朝着空气深吸一口：“我们小时候经常听老人说，糯米酒酿造的最高境界就是闻着味道就能醉，别的我不说，我们家这酒绝对够劲儿。”

瑶宇庭看着他爸：“少给韩医生倒点。”

瑶老爷瞥他一眼，说他抠：“难得家里来客人，你就不能大方点？”

“不是……”瑶宇庭都无语了，“我怕韩医生不适应，喝多了不舒服。”

“你少来，你就是抠。”瑶老爷不理瑶宇庭，倒满一杯给韩书臣递过去，“甭理他，喝多就在家里睡，反正明天不上班。”

瑶老爷盛情难却，韩书臣倒也欣然接受。

瑶宇庭拌好酱汁，三人围着一张桌子落了座，瑶老爷举着酒杯：“咱先走一个？”

老头子馋这一口酒馋很久了，韩书臣跟瑶宇庭对视一眼，抬手跟他碰了个杯。

瑶宇庭朝韩书臣这边凑近点：“这酒喝着香后劲长，你别喝太快。”

瑶宇庭杯子抬在脸前面，遮着脸跟韩书臣讲话，韩书臣视线微垂，率先看见的是他挺立的鼻梁。

韩书臣轻应了声，仰头抿了口酒，糯米酒味甘不辣，喝一口只是觉得香，不觉得冲，瑶宇庭说这酒唬人，很多外地游客尝一口都不信它能醉人，等到萌生醉意的时候人早就云里雾里了。

韩书臣平时不太喝酒，对酒也不怎么了解，尝不出好坏，只是感觉香，特别是咽下去之后，酒劲从喉管往头顶冲，这是从前没体验过的。

瑶宇庭问味道怎么样，韩书臣放下酒杯，说：“挺特别的。”

瑶宇庭比他能喝，跟瑶老爷一样一口下去喝掉半杯，丝毫不顾及刚才对韩书臣的提醒。

韩书臣问：“不是要慢点喝吗？”

瑶宇庭捏着酒杯愣了下，然后笑着把杯子放下：“那是对你们外地人，我们从小喝糯米酒长大的，醉不了。”

瑶老爷也在一边附和，兴致勃勃给韩书臣介绍糯米酒的酿造过程。两杯酒下肚之后，他话更多了，滔滔不绝跟韩书臣聊天，说瑶村的过去，说这里的习俗，说从前做海员的经历。

瑶宇庭都听得有点累，他担心韩书臣会觉得烦，忍不住提醒：“爸你少说两句，让韩医生吃口饭。”

瑶老爷意兴正浓，被打断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话是有点多。

“没关系。”韩书臣夹起一点鱼茶蘸了蘸酱汁，没太犹豫送进嘴里，“我吃着呢，老爷你继续说。”

韩书臣是个温柔的医生，也是个耐心的听众，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很舒服，学识和阅历注定了韩书臣懂得比别人多，好像无论说什么他都能接上一点。教养和礼貌根植在骨子里，任何场面他都能游刃有余的对付和控住。

瑶宇庭见到的韩书臣一直是这个样子，韩书臣在他眼里就是个情绪稳定、内核强大的人，非常符合他医生的人设。

等瑶老爷说完了，聊尽兴了，时候也不早了，他看了眼时间，转头对韩书臣说：“韩医生今晚别走了，一会让宇庭给收拾个床铺，你就在这睡，明早你俩一块走。”

韩书臣说自己不喝酒是真话，这会几杯酒下肚身上热了，头也有点晕沉沉的，那酒确实烈，但他没忘分寸，婉拒道：“我早上起得早，怕打扰你们休息。”

瑶老爷心说我这么大年纪，你还能有我起得早？

可还没开口就被瑶宇庭拦下了，瑶宇庭没留韩书臣，拎起车钥匙：“行，这儿打不到车，我送你。”

摩托车停在村口，俩人过去得走一截儿。

夜里黑，村里路灯五十米一盏，其他全靠月光。走了一段，瑶宇庭路边摘了朵野花递到韩书臣面前：“拿着，这花驱蚊。”

韩书臣接过花细细看了看。

瑶宇庭看他好奇的模样有些好玩儿，笑道：“韩医生，你给病人看片子也这表情么。”

韩书臣收敛几分：“业务能力以内，不会这样。”

“哈哈。”瑶宇庭彻底乐了，“在瑶村可多新奇玩意儿，你多待段时间就知道了。”

韩书臣这几天已经见识不少，但开发仍然不足：“嗯，跟着四哥长见识。”

韩书臣第一次这么称呼瑶宇庭，直接给他弄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半天摸把后脑勺，说：“我的韩主任，别捧杀我了。”

韩书臣笑了笑，见他这么难为情也就不难为人了，换个话题问：“明天还忙吗？”

谈工作瑶宇庭简直松口气，说“忙”，还说明天农场搞直播估计得忙疯。

“主要现在村里没人，农场连个帮手都没有……”说着眼睛转到韩书臣身上去，瑶宇庭坏笑一声，“嘿嘿”道，“韩主任，你明天有空吗？”

这欠兮兮的小表情完全是没藏好心，韩书臣眉头一挑：“怎么说？”

“农场缺人……你明天要是没事儿的话能不能……”

瑶宇庭有求于人，态度非常诚恳。他双手合十，搓了搓手心，扮着可怜看着韩书臣，说道：“能不能拜托你来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