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书臣放下手:“早。”
瑶宇庭跟他点点头,钻回屋洗脸刷牙去了。
韩书臣也回去冲了个澡,时间还没到,他在房间里看了会书,快七点半的时候,瑶老爷给韩书臣发消息说他到了,韩书臣收拾一下下楼,在门口看见盛长生跟一带着脸巾的男人讲话。
男人身材健壮,全身都捂着,就露一双眼睛,从那双眼韩书臣认出了这就是瑶老爷。
瑶老爷看见韩书臣,把五彩脸巾往下拽了拽,率先打了个招呼:“韩医生,你好。”
韩书臣走过去:“您好。”
瑶老爷身边停了辆三蹦子,韩书臣不太确信地看了一眼。
瑶老爷拍拍三蹦子的坐垫:“走,咱坐这个上码头。”
韩书臣长这么大没坐过这玩意,有点不知往哪坐:“这……我坐后面?”
“对,你腿长,跨一步就上去了。”瑶老爷肯定地说。
“好吧。”
韩书臣心想既来之则安之,他一步跨上车,瑶老爷还挺贴心,后面垫子都给铺好了,旁边还放了把遮阳伞。
盛长生原本在忍笑,看他俩要走了又让他们等等,说有东西要给韩医生。
没一会儿,他从民宿出来,手里多了顶草帽。
“四哥给的。”盛长生隔老远把帽子扔过来,“带着防晒。”
韩书臣伸手接住,往盛长生身后看了看:“宇庭呢?”
瑶老爷回头说:“小四去农庄了,不到天黑回不来。”
“农庄?”
“在大西林地,咱们环岛结束要是还有时间,领你过去看看。”瑶老爷想了想,改口说,“或者让小四带你去,那地儿他最熟。”
瑶老爷跟瑶宇庭挺熟络,一口一个小四喊得很顺溜。
韩书臣把草帽带上,瑶老爷跟盛长生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韩书臣出发了。
兜里手机掐着点响了声,韩书臣拿出来看一眼,瑶宇庭给他发了句:“玩的开心。可爱.jpg”
按照行程,瑶老爷今天会带韩书臣去离瑶村最远的支岐岛,他们会在岛上停留一夜,明天一早出发去石岛和鹿林岛,这两个岛挨着,晚上他们在鹿林岛海边露营,第三天再去离瑶村最近的湾岛,在那里吃过午饭就返回瑶村。
瑶老爷是个很健谈的人,就是普通话不太好,起初韩书臣听他说话有些费劲,听习惯后,了解了他的说话腔调和方式就好了很多。
瑶老爷有一艘摩托艇,说是年轻的时候在外考的,不想这把年纪竟能派上用场。
韩书臣坐在摩托艇后,刚下海不久全身便湿透了,这辆交通工具对他来说有些刺激,比前天坐瑶宇庭摩托车刺激多了。
韩书臣来瑶村后体验了许多从前没体验过的事情,今天就有两件,坐三蹦子和骑摩托艇。
瑶老爷让韩书臣放心,说自己很专业,还说你是小四的救命恩人,我一定把你平平安安带回去。
说这话的时候瑶老爷又把脸巾拉了上去,路过的海风和潮湿的海水捂湿了这块布,让瑶老爷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
这三天里韩书臣基本没看手机,手机都没怎么拿出来过,全程跟着瑶老爷走。瑶老爷是土生土长的瑶村人,他对这些海岛有很深厚的感情,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这块土地。
露营那天晚上,韩书臣跟瑶老爷一人支了一顶帐篷,在沙滩上用捡来的木枝升起了火。
海浪推来又缓慢地离开,月亮高高挂起,星星掉落在海面上,闪烁着细碎的光影。
瑶老爷跟韩书臣说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说他是在渔船上长大的,后来成为了瑶村最年轻的舵手。他出去过,为了挣钱做过国际海员,别看瑶老爷普通话说不利索,他的英文讲起来非常流利。
国际航线风大浪急,瑶老爷经过大西洋6344米的海域,在印度洋遭遇过14级的暴风,无数次九死一生以为自己回不了家,船舶靠岸后还是会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选择继续航行。
瑶老爷的故事讲的惊心动魄,也很朴实,他说选择做国际海员就是为了生存,国际航线航行时间长,危险系数高,报酬也相对丰厚,要不是生活艰难谁都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韩书臣隔着帐篷听瑶老爷讲过往,不仅震撼,也心生敬畏。
“我儿子出事的时候我还在海上。”瑶老爷低头搓着没剩多少气的打火机,半天搓出来一点火星,就着火点着了一支烟,“这小子胆子太大了,一直到出院才跟我们讲。”
韩书臣才反应过来:“您是宇庭的……父亲?”
瑶老爷点点头,吸了口烟吐出去:“看着不像啊?”
韩书臣笑了笑:“像的。”
没说不觉得,瑶老爷这么一说,确实瑶宇庭的眉眼跟他一模一样。
“宇庭从小我就不在身边,那次我才意识到亏欠他很多。”瑶老爷又抽出一根烟点上,递给韩书臣,“所以韩医生,谢谢你救我儿子的命,让我还有机会弥补。”
韩书臣从医这些年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感谢,谢谢两个字上下嘴皮不用碰一起就能说出来,轻易的仿佛它根本不值什么钱。
可韩书臣一直都很珍视这两个字,也一直清楚它的重量,因为医生治病救人,救的不仅仅是手中的病人,更是托起了背后无数个期盼团聚的家庭。
韩书臣从进入医学院的那一天起就深知自己即将从事的是一项很伟大的事业,他一直向往医学,敬畏医学,渴望有资格将医者之路传承下去。真的成为医生后,他每天和死神赛跑,挽救了一条又一条生命,拯救了一个又一个家庭。
他当的起病人和病人家属的一句谢,没对不起任何人。
韩书臣捏着烟嘴深吸一口,浓浓烟雾喷吐出来,熏的眼睛有片刻的酸涩。
“嗤。”韩书臣笑了一声,很轻地说了句,“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