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孟夏来到须弥世界的第一个白天,他们被困在一个昏暗的砖洞里。此处共有十多个生灵,除了孟五陆李藤壶,还有一部分跟着她们从药林过来的。
各个药林之间玩的游戏存在些微的差别,但孟夏已有了经验,且有小五陆微她们在场,游戏玩起来并没有太多难度。傍晚天光交替之时,李玦在林中施展“荒服”之法找到了一扇隐藏的门,这就是药林与须弥世界的连接。
彼时孟夏她们身边还有被拐进林中的其他生灵,出于对这几个看起来神通广大的男男女女的信任,就这么跟着孟夏她们一道跨过了这扇门,来到了这个须弥世界。
跨过那扇门之后,黄昏的光倏然收走,天完全黑了下来。她们降落的地点似乎处在一个街道,街道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能听见隔着一条街的打更人每隔一段时间唱起长长的吆喝。
街道太安静了,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唯一的光出自孟夏她们使用的千机方。她们走了漫长的路,可路上很难看见什么,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连生灵长久居住的气息都看不到,可明明那个打更人刚刚还在吆喝。
“这儿不对,”陆微说,“白天若是有人住,那我们来的时候至少会有几盏灯未熄,此时天上也该有些月光星光。若是有商贩,即便没有夜市,摊位上也不该收得这么干净的。”
孟夏:“刚刚该把那个打更人抓过来问问的。”
李玦:“未必问得出什么,无风这个‘伪’世界还有许多不合常理之处,我们已走了十几条街道,却始终遇不到这个打更人,他似乎近在咫尺、却永远隔了一条街。我怀疑‘打更’的未必是人,可能只是这个世界一种必然存在的规则,并非活物,它在随时提醒着这个世界时间的流逝。”
一群人走着,其中一位大哥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漫无止境的黑夜让人心生焦躁,他摸索着上前“砰砰”敲着门。孟夏直觉不好,想要拦他,里面的人却似乎已经听到了,门内传来喊声和动静。小五拉住孟夏的衣角,朝她摇了摇头,示意不用阻拦。
孟夏大概懂她的意思:她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保命,是毁了这里,有什么危险都好,多了解情况才是最要紧的。
而此时人群却疑惑了起来:“这个怪地方竟然真的有人?”
门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似乎在说话,但实在不是孟夏她们听得懂的语言。门打开了,确实是人,有两位,像是夫妻,他们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东西,一个像秤砣,一个像洗衣的棒槌。
夫妻俩笑眯眯地,众人原本皆是警惕着,见俩人面带笑容,都不由放松了几分,已有大哥凑上去问:“大哥大嫂,能在您家借宿一晚吗,这大晚上的我们实在是没地方去了。”
这大哥的要求实在是冒昧得很,但不同于被关进药林的其他小仙小妖,这位大哥只是个有些武力值修炼过几日的凡人,在药林也不过待了一两日,眼睛看不到这“伪”世界处处透露的古怪,只是觉得这黑天半夜的,越在外面逛越危险啊,好歹找户人家休息一夜再说。
夫妻俩依旧面带笑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大哥挠了挠脑袋,朝人群中他最信任的孟夏问:“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与此同时,孟夏听到自己身后小五突然道:“跑!”
孟夏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思索的时间,跟着大叫了一声:“跑!”说着孟李陆已驱赶着身边的人四散跑开。
机灵的小仙小妖已经拔腿就跑了,那大哥虽然鲁莽,却因为在药林建立起的信任,十分听孟夏的话,一听孟夏说跑,撒丫子就跑开了。
可终究人群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落在最后的孟夏一个闪身躲开了那丈夫轰然落下的棒槌,那棒槌不过是洗衣的棒槌,砸过来时却像一张巨大的桌子砸了过来。
孟夏一息之间连连飞退了好几步,远离了那对夫妻,与此同时,却听刚刚在自己身旁的一个小妖已被妻子的秤砣重重压了过去,血肉四溅。
太古怪了,那秤砣就是普通的秤砣大小,可真的落下来的时候却如泰山压顶般覆盖了小妖的半个身子。小妖尚存一口气,哀嚎着挣扎,妻子却像捣药一样握着手中的秤砣,不停地砸着蹂躏着哀哀叫唤的小妖,血水黏脓。
跑开没多远的陆微一回头就见到此等景象,一个膝行之步,滑到重重的秤砣下方,衣袂高高翻起,二白的清光顶在石杵与小妖之间,弯折得如拉满的弓。
孟夏几人心中更是疑惑了:什么样的秤砣竟然重到能把二白压弯到这种地步。
“砰!”强压之下,二白柔至极致以克刚,终于将秤砣、连带着它的主人弹退了半步,那妻子显然也震惊不已,一边微笑着,一边像是被二白弹射之后无法控制身体、左右重复晃荡着身子摇头。
陆微被这诡异的画面惊到了,一边拉着咕嘟冒着血泡奄奄一息的小妖矮身飞离现场,一边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评价道:“哪儿做的不倒翁,品相还挺好,真的似的。”
孟夏喊他:“话少点快回来吧,你后面一堆不倒翁,再不回来成不倒翁的玩具了。”
此时,门中竟又飞跑来嘀嘀咕咕的八九个人,男男女女,手上都拿着奇奇怪怪的武器,甚至还有花白着头发的老爷爷老奶奶,和一个手上拿着擀面杖的小孩。
他们大叫着,向孟夏他们冲过来。此时孟夏好像能听清一些他们说的话了,似乎在重复说着:“杀了,,,杀了……”
一群人一面逃,一面似乎也都听见了,个个面露疑惑和下意识的恐惧。
孟夏三人把手中施展的千机方收了,孟夏对众人道:“大家和身边之人牵着手或是牵着衣角,朝一个方向跑。”
李玦悄声退至小五身前,牵起她的手,低声道:“跟着我。”
千机方的光被收之后,世界陷入了一片几近纯粹的黑暗,有小仙“啊”地叫出声,陆微无奈地用沾着血的手精准地捂到那个人的嘴巴,道:“别叫。没有光亮,他们就靠声音找我们!”
那小仙果然不敢再出声了,也不知道是黑暗中被鼻子里的血腥味吓呆了,还是听懂了。
众人拥挤着跑了半里路,一直在最后方的李玦示意可以停下了,身后已察觉不到那群怪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