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远岫出云浓浓的压将下来,原本还灿烂晴朗的天气陡然变得阴沉,才起身坐到妆台前的一段工夫,外头便起了风,风大作,廊檐下的铜铃被吹得叮叮当当的作响。远方天际猛然闪过一道光,而后天雷轰鸣着靠近,紧接着便下起雨来。
晴芝着急关窗,一边关窗一边朝着对镜梳妆的卢清璃抱怨:“前几日还热得要命,今日却又下起雨来,上京城的天真是善变。”
晴芝曾跟着卢清璃在扬州待过一段时日,扬州风景宜人,气候也着实舒适,与天气说变就变的上京城大有不同,是以回到上京城后,每逢夏天,晴芝总是要抱怨上几日。可晴芝却从不敢在卢清璃面前提起扬州这两个字,毕竟,在扬州的那段时间并不是多么值得怀念和回忆的日子。
听见晴芝抱怨,卢清璃无奈:“你这个丫头,每逢天气多变之际,你必是要有些不满的,年纪不大,气性倒是挺大。”
晴芝噘噘嘴,略有些撒娇一笑,走到卢清璃身边为她梳起了头发:“夫人心性沉静,哪里是婢子能学得会的。”
“贫嘴。”
外头又一声惊雷猛地传来,生生直往人的心里响,雷声轰鸣过后,外头的雨势便大了起来,卢清璃抬头看了看外头细密连连的雨,转身问道:“他走了?”
“夫人是说厂公,福顺说厂公半夜就被叫走了,好似是有什么急事。”
卢清璃自入府,便是住在听风院中,离萧卿白居住的皎然院不远,按理说两人虽未有过正式的婚仪,但在陛下那里却是定了的夫妻,是应当住到一处的,但二人却默契的皆略过了此事不提。
这分院而住的安排,卢清璃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萧卿白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总也是要给自己留些体面在的。
他深夜而出,想来是有急事处理,只是夜里天气尚还是晴天,他走时也不知今日会下雨,定是没有带雨具,也不知他府衙里备着雨伞蓑衣没有。
“晴芝,备辆马车,再吩咐厨房做些清粥小菜放到食盒里。”若是事忙,想来他也没有用早膳的时间。
晴芝疑问:“夫人,这样大的雨,夫人要出门?”
“嗯,”又转念一想,“让福顺拿套厂公的衣服来。”
“夫人是要去府衙?”晴芝讶然。
卢清璃点点头。
“可是这样大的雨......”晴芝欲言又止。
卢清璃没有回答,打帘去了廊下,抬手轻推了一把铜铃,铃铛清清脆脆响着,和着雨声,空灵渺远,仿若世间当下只剩下了这铃、这雨。
她静静看着,忽而就想起了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听侯府的老嬷嬷说,母亲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生下了她,外面大雨磅沱,产房里血崩不止,母亲憋着最后一口气让她来了这世上,自己却难产而亡。
明明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了女儿,却来不及看上一眼就撒手人寰,是她的到来要了母亲的命。所以,合该是她受这许多苦难,为害死自己的母亲而赎罪。这是儿时,夫人身边的嬷嬷告诉她的,这句话她记在了心里,直到现在。
她神色落寞,瞧得晴芝心里有些难受。少时,姑娘喜欢铜铃,好容易得了一个,结果却被其他的庶女抢走,扔进了后园子的池塘里。姑娘在池塘边哭了许久,直到侯爷路过,狠狠斥责了她一顿,说她嚎哭损了侯府的福气,再后来,姑娘便再也没有表达过对任何东西的喜爱。
那时候,姑娘也不过才是个几岁的小姑娘罢了。
......
勤政殿里,大理寺卿、刑部侍郎等诸位大臣恭敬立于阶下,敛声屏气,不敢多说一言。姜粲坐在案后,瞧着下头不发一言,闷声做鹌鹑的臣子,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好啊,不过是替朕巡按各州便遭了刺杀,若是朕亲自出巡,难不成也要杀了朕?”
桌案上的奏折被愤怒的天子扫落在地,大臣们惶恐伏地,高呼陛下息怒。
萧卿白敛眸,弯腰捡起了掉在自己面前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