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粲闻言,眉头紧皱,翻了几页折子更是抿紧了嘴巴,显然是动了怒,冷哼一声道:“我华渊建国百年,怎容得了这种蠹虫坏我根基,待朕细细思量定是要好好治他的罪,这滁州刺史是该换个人做做了。”
“陛下英明,那滁州司马宋志先臣下瞧着很是不错,虽是年纪小了些,但在政务之事上却肯用心,在滁州一带很得民心,且他因着太过刚直一直被叶朔所不喜,但臣下瞧着刚直却也是好事,刚直之人必定实诚,若是得了陛下的提拔,此人定会对陛下死心塌地。”
“你一向看人准,既得了你的青眼,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拟了旨,差人送了滁州去,把叶朔那老匹夫给朕绑了京城来,以儆效尤,好叫满朝文武知道光拿俸禄不干事的下场。”
“是,陛下。”
萧卿白抬头,瞧了姜粲一眼,见他依旧眉头紧锁,显然还是为叶朔一事生气,于是,转而说起了别事。
“说起来,还有件事好叫陛下知道。”萧卿白语气轻松,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姜粲果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身上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威严气息都收敛了不少。
“哦?还有何事?”
“臣下此行本只是奉陛下之命巡按滁州,却不想回程途经濠州时,被那濠州刺史拦下,非要让臣下瞧瞧濠州富庶,好让臣下在陛下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闻言,姜粲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这个张池啊,朕记得朕上月才升了他的职,怎么,这便要夸耀他的政绩不成?”
“可不是嘛,拉着臣下在濠州逛了好几日,否则臣下早就到京了,”萧卿白笑着,又从袖中掏出一张单子,“临走时,又遣人给马车里堆了不少东西,金银器皿的,说是送臣下的孝敬,臣下也未推脱,一股脑地都收下了,现下已列好了单子,着善荣抬到了偏殿,陛下一会儿可去瞧瞧。”
“哈哈哈哈哈哈。”
姜粲伸手指着萧卿白:“你啊你,人家给你的孝敬,你倒好,都搬到朕这里来了,若是被张池知晓,要吓得好几日睡不着觉了。”
萧卿白拢着袖子笑了笑:“臣下这是借花献佛罢了,张池家中有那样会做生意的夫人,天南海北的能搜罗出好东西来,臣下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陛下赏赐,比不得张大人的东西好,有心拿些好东西来送给陛下,只得借他的光了。”
“不过,倒是不敢欺瞒陛下,那里头原有一块羊脂玉雕的玉佩,臣下瞧着很是喜爱,便留下自用了,今日都没敢带在身上,只怕陛下瞧见了,要夺臣下之爱呢。”
姜粲这时倒是真情实意地笑出了声,将手上戴着的羊脂玉佛珠摘下甩给了萧卿白,被萧卿白眼疾手快抓在了手里。
“听听,朕还要抢你的东西不成,知道你喜欢玉器,喏,这佛珠是朕新得的,便赏你吧,没得叫人听见了,还只当朕怎么苛怠你这个东厂厂公呢。
“如此,那便多谢陛下了,只有一点,往后可不许再要回去了。”萧卿白笑道。
“狗东西,朕赏你的东西何时要回去了?”姜粲狠狠瞪了他一眼,只眼睛里却不见一丝恼怒,反而还带着笑意,显然是并未同他生气。
这一来一回的倒是看呆了坐在旁侧一言未发的程诺婉,她眼见着萧卿白三言两语就让滁州刺史的位置换了个人来做,又眼见他顷刻之间就让陛下换了笑模样,明明那话处处僭越,可偏偏陛下却不生气,还将自己贴身的佛珠赏给了他,那佛珠,自己可向陛下明里暗里要了多回了。
此时此刻,若说之前程诺婉还只觉得卢清璃的法子有八分的不靠谱,可现下亲眼见了这君臣二人之间的相处,程诺婉是真的迫不及待想将那十分靠谱的法子给实施了。
她扯了扯姜粲的衣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随意:“陛下若是有心赏赐厂督,赏些小玩意儿倒是其次,叫妾身看来,萧厂督整日价为陛下各处奔忙,身边也没个贴心的可人儿服侍着,瞧瞧,那衣襟上破了都没发现呢。”
姜粲顺着程诺婉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萧卿白衣襟上的磨损。
萧卿白心下冷哼,哪里还不明白程诺婉是什么意思,果然下一秒便听程诺婉说道:“陛下心疼厂督,何不为厂督寻个夫人呢?”
萧卿白眉目一凌,又瞬间恢复了神色,推辞道:“娘娘莫要取笑臣下了,臣下哪有那福气呢,再说了,臣下这身子......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呢嘛。”
“卿白,爱妃说的有理,是朕疏忽了,你为朕做事,忙起来不分白日黑夜的,身边果然得有个贴心人才好,不说别的,缝补缝补衣裳,说说贴心话也是好的。”
姜粲倒是真心实意想给萧卿白找个夫人,从前他便替萧卿白惋惜,那样一个聪慧之人,文韬武略上不输给任一个世家子弟,若不是家中穷困也不至于小小年纪便入宫做了宫人。只是,他这身份......到底是与寻常男子不同的,这夫人的人选也只好从宫中的宫女们挑一挑了。不过,从姜粲的私心上说,凭着萧卿白的本事和能力,若是个全须全尾的,什么样的女子是他配不上的?
萧卿白还欲推辞,便听着姜粲一锤定音道:“莫要推辞,明日朕便命各宫选出好的来,朕同你一起挑挑,果得选个温柔可心的才好。”
“如此,便多谢陛下,多谢娘娘了。”
他笑着告退,却在转身之后,神色瞬间凌厉。
程诺婉是个眼高于顶的,平日里眼睛都不打他们身上落一下,哪能注意到他们这些人的衣襟是不是破了,再联系起福顺的密报,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卢清璃啊卢清璃,你到底想要什么,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萧卿白抿紧了唇,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