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呼地响动。

我拖着小女孩，尽力压低身形躲在一个垃圾箱后面，在自身失去行动能力的情况下，巷道里的垃圾桶算是离我最近的躲藏点。两家商店中间的空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用来当垃圾投放点——这有点臭。我不清楚这个街区的清洁工有没有认真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又或者这个地方确实容易被人忽略，数十个黑色的垃圾袋堆叠在铁皮垃圾箱的旁边，散发着腐败的味道。更恶心了。头晕目眩，现在又加上想要呕吐。但又吐不出来。

娜塔莉娅睡着了，又可能是昏厥过去。她垂着头，金色的头发像海藻一样缠在我的手臂上。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把两个人都全手全脚的带出去。发现自己的孱弱并不是一件令人感到舒服的事。我在一名雇佣兵的手下受训，学会了朝着黑／帮和混混挥拳。我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力量，哪怕只有一点点。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大错误。

我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抬头向上看。好吧，别指望重度污染的城市里面能看见星星。

有什么东西突然点亮了整片天空。

巨大的蝙蝠灯影张开了他的翅膀，像是在拥抱整个哥谭。

35.

世界从来不会是一个人的舞台。这和文学创作不同，反派与正派的搏斗不会清场。受到恐惧毒气影响的人依旧在游荡，混乱还在继续，呻吟和哭嚎还未止歇。

我听见稻草人和蝙蝠侠的对话。那个家伙宣扬着要证明恐惧才是人类最本源的力量云云——果然神经病都是无法理解的。

而他那群精神病信徒们正在四处抓人。所以这证明了反派们并不总是会突然表演人格爆发，很有可能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 。

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一个男人被围堵着跑了进来。

36.

“你们不能抓我！”那人语无伦次地大叫，“你们不可以这么做！”

我往外看了一眼，操他妈的。我托着娜塔莉娅尽力压低身形。还记得那个试图向娜塔莉娅施暴被我痛殴的男人吗？就是他。可能是被我打得清醒过来，他和我一样选择了逃离面包店，但这个蠢货很明显没有选择藏起来，而是像个靶子一样乱晃，于是他成功的被盯上了。

狼狈不堪的男人越来越往后退，直到身体整个挨在了垃圾桶上。他慌乱地四处乱看，似乎是想要找到什么能够反击用的东西。

他看到了我。他朝我露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笑容。

我的血液凝固了。

“打个商量，兄弟们，”他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但似乎变得游刃有余，仿佛握住了仅有的筹码，“我是说——我这种人成为你们成果的展示品一定显得很无趣吧？这里——我可以给你们更合适的人选！更够格的惊喜！送给蝙蝠侠的礼物！”

37.

在对视的那一眼，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他毫不犹豫地就暴露了我和娜塔莉娅。这很正常，没有人会在生的希望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放弃。但他怎么敢呢？我明明打败他了。

或许这就是报应。几十分钟前他被我打倒在地，现在他的头上还满是凝固的血渍，而他得意的咧嘴，看着那几个神志不清的人拎着撬棍越过他向我们走来，露出逃出生天的快乐笑容。然后转身就跑。

我应该杀了他的。我没有把凳子腿插进他的腹部，所以我的报应便来了。

有人试图扒开我和娜塔莉娅。娜塔莉娅惊醒了，发出受伤的幼兽一般的尖叫。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这样。我挣扎着，拼命从剧痛的四肢中压榨出那么一丝一毫的力气。我紧紧的抓着娜塔莉娅的手。

别这样对我。别带走她。

有人举起了撬棍。

第一棍砸在了我的脊背上。

第二棍。

第三棍。

我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我不知道。人在危机时刻的大脑是一片恐怖的空白。而我太痛了。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她？

为什么我救不了她？

求求你。

“让我代替她跟你们走——让我——”

手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恐怖的声响。

我错了。我不该带娜塔莉娅出来。不该抱着所谓的侥幸心理。不该活着。我知道错了。大错特错。我不该还对哥谭这座城市报以轻视。

所以求求你。我错了。求求你。

我扑向那个拽着女孩的男人。如同螳壁挡车。但我还是这么做了。或许我能成功呢？那些小说，传记，新闻，我为什么不能是那个被逼到末路而爆发的主角呢？力挽狂澜的又为什么不能是我？

“泰勒！！！”

数只手从背后扯住了我，下一刻后脑勺传来钝重的痛感。世界彻底黑暗。

我还犯了一个错误。

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是主角。

38.

我醒来了。

强烈的呕吐感。眼前一片重影。

“哦不，你还好吗？”有人说。

绿色的精灵靴尖在我眼前分裂成了八个。罗宾蹲下来看着我，多米诺面具下的脸做出了苦恼的表情。

“后脑勺受到击打，腕骨骨折，身上多处挫伤。你应该立刻去医院，但第一批救护车已经走了我才发现你——天呐，稻草人真是干了一场大灾难。医院和沙丁鱼罐头一样挤爆了。嘿？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千万别再晕过去，我们得撑到第二批救护车来。”

他还在絮絮叨叨：“不许动！对，侧着躺好，不要乱动，尤其是别扭动你的头。也不要去试图活动你的手腕。”

我吃力地分辨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