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堪称是废寝忘食。
废寝指的是熬夜,也指不睡方士谦。
这个“忘食”则比较难以评价,一日三餐她是餐餐不落,一顿也没有忘,毕竟人是铁饭是钢,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那么,何为忘食呢?
——三餐俱全,她唯独忘记吃方士谦了。
方士谦很不爽。
整整五天,她都没有碰过他,熬到半夜,好不容易关上电脑打算睡觉,他伸出胳膊抱上去,动作其实有几分情色味道——家教使然,在这方面,方士谦是很矜持的,绝无可能直白开口,因此摩挲已是一种暗示。
这样的暗示,从前的方成锦是读得懂的。
可是,现在的她不是沾床就睡,就是对他无动于衷,他胳膊刚搭上去,她就随手扫落,脸颊紧挨着枕头,嘟嘟囔囔:“今天没心情,你憋着吧,等我明天好好玩你。”
有点下流,但方士谦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你昨天、前天、大前天,还有大大前天,都是这么说的。”
她是全世界倒数第一说话算话之人,害得他憋了整整五天。
“那咋办!”方成锦翻了个身,语气愈添几分不耐,显然是有点烦了,“我就是无能的妹妹啊!你为啥星欲这么旺盛,真该戒色了!”
戒戒你好……诶,怎么戒的不是这个。
方士谦怒然大勃:她还好意思说他星欲旺盛?!之前按着他脑袋叫他抬不起头的是谁?他舌头都快抽筋了还不肯放过他的是谁?一天到晚精力爆棚逮着机会就摸摸这儿碰碰那儿的又是谁?叫人夺舍了吗?
“你对我只差敲骨吸髓了,还在这儿装什么清心寡欲呢?”他愤然道。
方成锦亦愤然:“你那破骨髓喷得满床都是啊!收拾完得折腾到几点,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你……”
她一向爱说糙话,方士谦被她那颇有灵性的用词噎了一下,过后才道,“说得好听,哪次是你收拾的?”
“滚滚滚。”方成锦大闹起来,在床上滚来滚去,“我今天不想盘核桃啊!”
宿舍的床本就狭窄,比不得家里,容下两人已很勉强,留给她的翻滚空间实在不多,方士谦因此被她挤到一旁,他饱受蹂躏,险些摔落下床,只得抓住她的手指,如同攀上一根细细的、随时将断的蛛丝,以免跌进地狱血池。
半边身子悬空一瞬,又被拉了回来,方成锦胳臂略微用力,肌肉便流畅地鼓起,鲜明地展现着力量。
秀骨毕现,青筋如游弋青蛇,方士谦来不及多看,因为下一刻,她再次用力,将他拉进怀里。
他结结实实地撞上她的胸膛。
额头碰着了胸廓,骨头磕着骨头,说不疼是不可能的,两人相撞的一瞬,他似乎听得一声很轻的闷哼,她怨念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说的是:“你要跟我殉情啊?”
两人都撞疼了,方士谦先揉揉妹妹被磕碰得泛红的皮肤,再去按自己的额头,他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我不跟无能的妹妹殉情。”
私心作祟,说完又改口:“无能的妻子。”
“我懂了。”方成锦忽然道,语气有些危险,蛇一般缠上来,气息幽然,“你这是失眠了,都是失眠把你害成这样的。”
方士谦心头骤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太过仓促,连字句都不能完整清晰地流出,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等等……”
可是晚了一步。
“睡吧。”方成锦怜爱地拍了拍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没收住力气。
她一拳哄睡了他,而后满意地盯着自己的拳头,轻轻吹了一口气。方成锦骄傲地想道:我们微草也有自己的一拳超人了!
于是方士谦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觉得脑袋又沉又轻,一半昏昏沉沉,一半好似被塞进棉花里,方士谦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丢失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起。
他气急败坏:养到坏狗、养到坏狗!
坏狗在他身旁睡得正香,闭眉合眼,眼睫垂着,柔化了凌厉的线条,她的呼吸声很均匀,像一场无声的细浪,静静地拍打着岸边。
方士谦看了又看,一阵心头火起,一阵心下柔软,他想伸手恶狠狠地捏她的鼻尖,可是手掌悬在半空,迟迟不能落下,迟迟不能再动。
他停顿了许久。
那股火气最终还是被浇灭了。
坏狗……好狗……坏狗……心绪摇摆,反复横跳,方士谦在沉默中纠结了很久。
久到方成锦渐渐转醒,昨天晚上干过什么好事,她闭上眼就忘了,睁眼先看到哥哥,被朦胧睡意填满的大脑来不及多转,只是凭借本能,下意识往他那儿挪了挪,用脸颊蹭了下他,又发出一些黏黏糊糊的气音,好像还没彻底清醒。
脑袋依然隐隐作痛,方士谦却拿她毫无办法。
心中的转盘转了转,箭头摇了摇,终于不动了,落处正指向“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