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徐徐,拂过落星潭粼粼水波,吹散漫天细碎星影,却吹不散回廊深处凝滞的忧绪。
润玉静坐青石良久,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沉郁终究被他强行压敛。他缓缓松开覆在心口逆鳞旧疤上的指尖,修长的手指微微舒展,褪去了方才暗自紧绷的力道。随后缓缓起身,素白衣摆垂落拖地,拂去石上微凉夜露,身姿依旧清峭挺拔,只是缓步抬步间,步伐轻缓,带着一丝难掩的倦怠。
他循着晚风声响,抬眸望向白玉桥方向,恰好将翎千珑眉宇间浅浅凝锁的愁容尽收眼底。
那抹素来温润从容、万事淡然的眉眼,此刻轻蹙成一道浅痕,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心,细碎的担忧层层叠叠,落在皎洁月色下,清晰无比。连日来她寸步不离的守护、暗处无声的戒备,他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立在一旁的邝露闻声抬首,见夜神殿下缓步走来,即刻敛去周身忧色,垂首躬身,端端正正立在原地,静待吩咐。
润玉行至二人身前半步,清冷平和的嗓音划破夜风,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邝露,你退下吧。”
“是,殿下。”
邝露不敢多言,亦不敢回望打扰,再度躬身行礼,眸光深深看了一眼神色沉静的二人,悄然压下心底所有疑虑,轻步转身离去。青衫衣角掠过石阶,悄无声息隐入夜色深处,顷刻间,落星潭边便只剩他们二人相对而立。
周遭彻底静了下来,只剩晚风簌簌、潭水潺潺,星河寂寂,晚风温柔裹着淡淡的水汽,萦绕在二人身侧。
润玉垂眸凝望着身前的女子,眼底沉淀多日的寒凉悄然褪去,余下一片温柔缱绻。他缓缓抬起修长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轻轻稳稳执住翎千珑垂在身侧的柔荑。
他的掌心清润微凉,带着夜神独有的清冷气息,力道轻柔珍重,没有半分用力,却稳稳将她的小手全然包裹。
方才独坐潭边的孤寂、哀痛、怅惘尽数敛于眼底深处,只剩满心愧疚与温柔。他狭长的眼尾微微柔和,紧抿多日的薄唇轻轻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更含着满满的歉意与动容,轻声开口:
“抱歉,让你担心了。”
翎千珑被他微凉的掌心包裹,心头紧绷多日的弦骤然轻轻一松。方才紧锁的眉心缓缓舒展,眼底浓重的忧绪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脉脉温柔。她抬眸望向眼前之人,月色落在他清隽苍白的侧脸上,照亮他眼底隐忍的温柔与难言的疲惫。
她反手轻轻抬手,温顺地回握住他的手掌,指尖温柔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抚平他心底残存的滞涩与寒凉。眉眼温柔似水,轻声细语,妥帖安抚,可话音落下时,却偏偏带上了一点嗔怪的软意,眼尾轻轻挑了一下,眸光浸在月色里,似怨非怨,又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你让我担心的还少吗?”
话音轻轻飘在夜风里,没有半分苛责,只有连日悬心积攒下来的委屈。润玉望着她眼睫微微颤动、眼底盛满牵挂的模样,心头积压多日的郁结仿佛被这一句软言化开,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这一笑驱散了萦绕在他眉宇间许久的阴郁倦色,狭长的眼眸弯起柔和的弧度,苍白的面容也因此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他微微俯身,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清冽又安稳的怀抱里。胸膛沉稳的起伏贴着她的肩头,身上清冷的月华气息将她温柔包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低沉舒缓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笃定的安稳:
“你放心,明日我便在星河中炼化穷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