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殿宇庄严肃穆,众仙分列两侧,屏息凝神,无人敢随意言语。鼠仙被天兵按着肩头,重重跪倒在玉阶之下,双膝磕在冰凉石砖上,他微微弓起脊背,肩头不住轻颤,抬首望向九龙宝座上的天帝,眼眶泛红,声线裹着一层刻意压不住的惶恐与委屈,字字泣诉:
“小仙不知所犯何罪,天后娘娘便要缉拿于我,小仙为保性命只得撞响天钟,面奏陛下,以求得公平审判的机会。”
他双手撑住地面,指尖因用力泛白,垂在身侧的衣袖沾着打斗尘土与血痕,面上摆出无辜受冤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只等帝后发问,便要尽数道出天后过往恶行。
上座天帝太微指尖轻叩宝座扶手,眉头微蹙,面上浮起不耐;身侧天后荼姚凤目冷厉,指尖死死攥紧凤座流苏,一身赤红凤袍衬得面色阴沉,居高临下睨着阶下跪伏的鼠仙,周身浓烈凤威压得殿内仙官齐齐垂首,大气不敢出。
恰在此时,润玉一身月白织银朝服,广袖轻曳,缓步踏入殿门,将阶下鼠仙喊冤一幕尽收眼底。
上座,天帝太微端坐九龙鎏金宝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眉目沉沉,暗含不耐;身侧天后荼姚一身赤红凤袍,凤钗斜插发髻,眉眼冷厉,指尖死死攥住座边流苏,唇瓣紧抿,居高临下地睨着阶下鼠仙,眼底翻涌着愠怒,周身凤威压得殿内众仙大气不敢喘。
润玉耳中听着鼠仙哭诉,面上不露半分异色,缓步向前,行至殿中正中,垂落广袖,腰身微微躬身,姿态恭谨端方,先向天帝太微深深一揖,再侧过身,对着身侧凤座上的荼姚行完整朝礼,声线平和无波:“儿臣见过父帝,见过母神。”
礼毕,他直起身,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思绪,不偏不倚走入身侧仙臣队列末端,静静立定,脊背挺直,默然垂手而立,如同殿中一众沉默旁观的仙官,安静并入仙列,不言不语,只静静旁观殿上对峙。
殿内唯有鼠仙断断续续的喊冤声,在空旷威严的九霄云殿里反复回荡。
天帝太微抬眼,目光沉沉落于阶下鼠仙,指尖不紧不慢敲着鎏金扶手,殿内钟鸣余韵尚未散尽,回音绕梁,更衬得气氛紧绷。
“天钟乃天宫重器,非惊天大案不得擅动,你区区一介鼠仙,便敢随意撞钟鸣冤,可知触犯天规?”他声线不高,却裹挟帝王威压,压得殿中众仙齐齐敛息垂眸。
鼠仙脊背伏得更低,额头轻抵玉砖,肩头哀戚地耸动,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沾湿身前尘土,语气愈发凄楚:“陛下明鉴!若非天后娘娘遣天兵围堵,欲暗中拿杀小仙,小仙走投无路,万万不敢擅动天钟。小仙卑微,无门路递上陈情,唯有以此方式,方能得见圣驾,求陛下还我公道。”
荼姚闻言凤目骤然一厉,抬手猛地拍在座沿,金饰碰撞发出清脆锐响,赤红凤袍下摆因她动作微微翻卷,冷声斥道:“一派胡言!本宫缉拿你,自有确凿罪证,你暗中勾结水府,屡次挑拨离间,蓄意谋害火神,罪证确凿,竟还敢在此颠倒黑白,扰乱朝堂!”
一语震怒落定,九霄云殿肃穆森然,鎏金穹顶垂落万道珠光,两侧仙卿文武分列,玉带绯袍、仙冠琳琅,满堂皆是修为高深的天界上仙。
自鼠仙撞响天钟、当庭喊冤开始,整座大殿便落针可闻。
众仙官人人垂眸敛容,身姿端端正正立于队列之中,无人敢抬头直视帝后,更无人敢出声妄议半句。有人眉眼微蹙,眼底藏着暗自斟酌的审慎;有人面色漠然,一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姿态;几位资历颇深的老仙,长须垂胸,双目微阖,看似沉静入定,实则耳听八方,心底早已掂量清其中利害。
天界人人皆知,天后荼姚掌天界刑赏,性情刚烈护短,权势滔天,手段素来狠厉。鼠仙区区一介小小散仙,无依无靠,竟敢当庭状告天后,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众仙个个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皆敛尽所有神色,屏息静立,唯恐稍有异动,便卷入帝后争端、沾染祸事。
阶下跪伏的鼠仙,将满堂仙官的沉默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笃定。他深知众仙畏怖天后、冷眼避世,这便是他唯一可借的势。
方才被天后厉声驳斥的他,并未有半分怯懦退缩。他抬袖狠狠拭去面上泪痕,原本惶恐颤抖的身形,缓缓挺直了几分,不再一味伏地卑微求饶。那双看似恭顺怯懦的眼眸深处,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破釜沉舟的狠戾,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无辜受屈、惊惧无助的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再度重重叩首,额头抵住冰凉白玉阶石,声音悲怆嘹亮,字字泣血,响彻整座九霄大殿,刻意让满堂仙卿尽数听闻:
“陛下!天界律法昭昭,向来讲究有罪定罪、无罪释冤!天后娘娘手握生杀大权,不问缘由、不查虚实,便要私擅诛杀小仙!今日小仙若含冤而死,来日万千小仙人人自危,天界法度何在?公允何在!”
这话铿锵落地,句句戳中要害。
殿内一众仙官闻言,肩头皆微不可察地一动,垂着的眼底纷纷掠过细微波澜。无人言语,却人人心中微动——鼠仙所言句句属实,天后多年独断专行、偏爱徇私、打压异己,众仙早有目睹,只是无人敢当众点破。
上座荼姚凤颜铁青,十指死死攥紧凤座扶手,指节泛白,赤红凤袍上的金凤纹样因她周身翻涌的怒火,似要凌空振翅。她居高临下睨着阶下胆大妄为的鼠仙,眼底杀意凛冽刺骨,却碍于满殿仙卿在场,碍于天帝坐镇,无法当场动刑,只能强忍滔天怒火,胸膛剧烈起伏。
天帝太微端坐九龙宝座,眸色深沉晦暗,指尖依旧不疾不徐地叩着扶手,清脆的叩击声错落响起,压住了殿内微弱的气流浮动。他不怒不笑,神色难辨喜怒,沉默地看着跪地鸣冤、步步紧逼的鼠仙,也静静扫视着下方一众噤若寒蝉、各怀心思的仙臣,殿中威压愈发沉凝厚重。
立在仙列末位的润玉,一身素白朝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竹,自始至终默然静立。他垂眸敛神,长睫遮蔽所有心绪,面色温润平和,与一众旁观仙官别无二致,仿佛全然置身事外,唯有袖中微拢的指尖,暗藏着眼底不曾外露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