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连笑道：“园子里早布置了一回，在晓云榭里头设的宴，又沿着水榭围了一圈薄纱，既挡光又透风。里头又摆了冰盆，便是个火人去了那里也不热！”

这话说得众人发笑，李老夫人指着王素连向众人笑骂道：“她收拾好了正得意，巴不得我来问她，我好心给她搭了个显摆的戏台子，她这嘴皮子就不饶人了！又不知暗戳戳说谁是火人？”

众人自然玩笑一番，一家子人且行且笑，皆往园子里走去，天朗气清，正是游赏园林的好时节。四处廊下檐间皆悬挂艾草，深院榴花吐，焚香引幽步，一路行来清气隐隐，兼收园内好风光。待到了晓云榭，果然见那临水三面皆悬着一层浅碧色的轻绡，回廊处悬了珠帘，掀开珠帘进去，却见那榭临水正面轻绡半挽，另有一层珠帘垂地，水榭两侧则点缀些许短珠串，四周又皆押着几串艾草香珠，带着水气的风轻轻拂过，绡影朦胧，珠帘声细，艾香浮动，果然清雅异常。

众人序齿而坐，少顷正式开宴，丫头们端着漆盘鱼贯而入，一时间珍馐罗列自不必说。若只拣时令的吃食来看，便有清蒸黄鱼、软兜长鱼、玉兰黄瓜水、虾子拌的咸鸭蛋，自然少不了雄黄酒，这是江南一带惯例的五黄俱全。

严夫人一眼瞧见，心头一烫，忙起身谢道：“实在叨扰了府上，竟备下这么一场盛宴，连五黄都上得齐全，这般妥帖，我竟不知该怎么谢才好！”

王素连上前笑按着她坐下，笑道：“京中原没有这些讲究，我们夫人说了江南人家过端午要用五黄，想着夫人你们要来，故而特特准备了这些。我还说呢，我们夫人、老夫人都是江南出来的女儿，带来了多少那边的习俗，怎么这么些年竟疏漏了端午！好在严夫人您来了，才叫我们夫人想起来这桩，往后年年端午我们也要吃五黄！”

江夫人但笑不语，一旁张夫人反冲王素连笑道：“从前疏漏了端午也是因着日日里都吃大鱼大肉，哪里还馋几口这个！今日不过图个好寓意罢了。”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严夫人尚不敢多作感想，江夫人率先皱了眉，众人也不好言语，一时冷了场，金粟忙笑接道：“过节不就图这个么！从前不上五黄只是因着不知道还有这样惯例，如今知道了，自然要图能驱邪避毒的好寓意。”

张夫人讪讪一笑，果然抬头便见柏珊冲自己挤眉弄眼，只好乱应两声，忙垂头饮酒装作无碍。

一时李老夫人忽指着盘中卷糕问道：“这是什么？”

柏瑶见状忙起身笑着解释是河西人家过端午的吃食，她们姐妹俩做了叫大家尝尝。李老夫人便笑夸道：“你们有心了！我们也有福气，府里头竟天南海北的吃食都有！”说罢又招呼严夫人和江羡仪江月明都尝尝，只道这是京中没有的。

江月明头一次吃倒吃不大惯，暗想原是这个滋味，抬头瞧了江羡仪一眼，却见他吃得神色认真，江月明倒奇了：他们兄妹两个分明口味相似，哥哥竟喜欢这样吃食么？席间众人也都略略尝了几口，大都同江月明一般，唯柏珊笑嘻嘻道：“这个吃着甜蜜，我爱吃这个！往后家里也要多上这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