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琼神色一滞,呆呆地看向冯姨娘,眼角尚有几颗泪珠,她哪听过冯姨娘这豪气冲天的理儿,半晌方磕磕绊绊反问道:“我自己去寻一桩婚事?”柏琼虽心思敏锐,到底素来恪守成规,在她心里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是依着京城姑娘们那样在盛宴上相看便是,如今平白无故叫她去寻个郎君,岂不如同私定终身一样令人不齿?
冯姨娘见她神情忸怩,心中猜出几分来,暗道一声规矩害人,面上“嗤”地笑出声来:“我的好姑娘,年轻些的公子小姐们两情相悦再正常不过,你只要不做那大逆不道的事情,等寻上好门第,阖府只有称赞你的份儿。你不知道,这府里头姑娘们都胆子大着呢!只有你一个最守规矩,日日小心得紧!”
母女两个闷头商量一回,不曾想晴日暖风之下,青青园另一处,韶光院里,叫她们艳羡的婚事却成了脱不了手的累赘。
“我想着自己去寻一桩婚事才好!”柏瑶万万没想到,她求见公主之事还未有进展,竟等来了自己的婚事!本想着自己上头还有姐姐,柏璎虽尚在孝期,可也总得相看人家,柏琼也待字闺中,她的婚事恐怕还有得可等,如何这便轮到了她?
“你不是从前说,情意不足为重,只要是那簪缨富贵之族,与你门当户对,一辈子有享用不完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就好,这孟家不是正合了你的意?”柏越见她被婚事激得面红耳赤,只好劝慰几句。
柏瑶移开眼神,垂下头去,心中一阵翻滚,顿时五味杂陈,染了蔻丹的寸长指甲狠狠掐着手中栀子的花瓣,将上头掐得满是月牙痕迹,她盯着那花瓣苦涩一笑:“可我并不知道那孟殿青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情,难道就这样盲婚哑嫁么?”
“那你便先瞧瞧他,私下里见上一面不是什么难事。”
“京中的公子哥儿自小顺遂,家里头娇生惯养的,万一他如同陆敬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听闻父亲细细打探过他的底细,他家里头想叫他入朝堂,托故旧给他在辽东一个地方补了个县学教喻,去岁任满三年,如今在回京供职的路上。既有心出仕,想来不是个天真烂漫、不通世务的人。”
柏瑶便不出声了,只将手中花枝一节一节撇折,撇到没有一点筋骨,一圈一圈细细缠在修长的手指上,直到那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花朵如戒指般堆在指间,她也不管糟践,又一圈一圈慢慢解开来。怎么她有一个问题,柏越便有一堆答案堵上来?该再嫌他两句的,嫌他不是河西人,嫌他不是武将出身,嫌他不曾见过她的年少岁月,嫌他不曾把一颗真心捧在她跟前……可是这话要怎么说出口,柏越说得不错,她得了自己本该满意的亲事,孟家正是她想要的高门贵族,孟殿青也是有出息的儿郎,可为什么心底里总还是拧着,总想起那个面容冷硬、身量高大,总是一副柔软神色看着她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