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大老爷“哼”一声:“正是你嫂嫂说的这样,你既答应了亲事,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徒!入仕容易,守正难得,你读书读出了名堂,可这做人做官是一辈子的学问!读书人向内修身,入仕是为了济世,切不能因一日名气辜负十年所学。”
云平岳这才忽地反应过来,她只顾着摆脱婚事,匆匆忙忙话音出口,落在柏大老爷眼里可不就是那当了官便抛却未婚妻的小人么!再者王素连说得也有理,若再遇上个强买强卖的,岂不麻烦!她顿时汗如雨下,咽了口唾沫,连忙提酒恭敬道:“多谢老师教诲,学生险些肆意妄为、酿下大错,为学者正心方能明理,守道才能显德。学生绝无推脱婚事之意,只是怕耽搁读书的时辰故而犹豫,学生入世多有不足,幸得老师谆谆指教、嫂嫂良言相劝,才叫我幡然醒悟,今日回去便与乡下家里写信,将情况说明白,待家中双亲到了京中,也好筹备婚事。”
柏大老爷这才欣慰一笑,举起酒杯遥遥一碰:“我这么一说,倒叫你惶恐起来。今日家宴,不是朝堂,也不是读书的地方,不过随口鞭策你两句,不必太过严肃。也不必害怕耽搁,那些琐事都交给你嫂嫂去办,柏家这么多人,哪里需要你一个学生亲自跑腿?我们只盼你日后大道坦途,要胜过为师一筹啊!”
云平岳忙道:“不敢不敢,全凭老师提点。”
柏珊冷眼瞧着他们师生相得,心里头说不出的涩然,她悄悄撇了撇嘴——这学生还没金榜题名呢,倒比正经女儿还要紧,也不管当日婉拒柏珞的尴尬,还是这半个假儿子最亲切。
上头李老夫人笑道:“好好的喜庆日子,别把你那套管教学生的法子拿来!是你自己义正言辞一副老师样,怎么反怪她太过严肃!我听着还是素连说的最有理,京里头素来喜欢榜下捉婿,平岳既已有了老婆,便行事仔细些,到时候别叫人捉了去!”
柏大老爷听老夫人提到“榜下捉婿”,忽地一笑,心道正是时候,他往下首瞧了瞧,方抚了抚须道:“老夫人说的在理,这榜下捉婿的热闹,咱们家到时候也该凑一凑才是。”
众人一听他这话,倒都想起他去岁家宴上便提过榜下捉婿,那回石破天惊要将云平岳说与柏珞,如今又提起来,倒不知有什么新意。座下柏二老爷与柏越皆心里一惊,互相一瞧,父女两个面上都浮起不愉悦的猜测来。
果然柏大老爷环视一周,笑道:“我先前便看好了几个年轻学生,虽不在我门下,却也才华横溢。如今杏榜皆是榜上有名,只待殿试过后再看。其中一个叫裴奚的,我素日便瞧他性情端正、为人敦厚,恐怕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哪!”
云平岳一听却忙不迭放下手中酒杯,朝柏大老爷望去,心中惊讶不已——这裴奚她自然认识,他们同科参试,又同是寒门子弟,多少也互相见过几次,倒也称得上端正敦厚四字,只是裴奚家中恐怕比她云平岳还要苦寒一些,其人虽高大,却瘦弱好似薄薄一把骨头,平日里吃饭穿衣足见清贫。又听闻他自小无父无母,只有个年迈的祖母勉力供着他,中了举人后才靠着乡里救济一路来了京里头,难不成柏大老爷要将他说给家里姑娘么?这断然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