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青青园里草木初发,外头虽仍是春寒料峭,却不再冻人,园子里便活泛了许多,不止小丫头们整日里在园子里玩笑开来,连姑娘们也愿意出门玩耍,只是东院里柏璎沉静许多,平日里甚少出门,更不用说来青青园玩耍,连带着柏珞也不好独自过来玩乐。
“姑娘,范公子回来了!”
兰因急急忙忙跑进里屋,柏瑶正在里头捏着花匙调胭脂,听到“范公子”三个字,一下子松了手,花匙跌在案上,打翻了一碟子花汁,从桌上淌下来淋淋漓漓滴了她一身,她来不及拾掇,忙站起来快步迎着兰因,握住兰因的手,圆睁双眼,声音已经哽咽:“你说谁……范子岕?”
兰因拍拍她的手背,抿唇笑道:“是呢,姑娘不是一直叫人看着范公子住的地儿吗?我与郑管事说姑娘要找范公子问一桩河西地契的事儿,郑管事叫他俩儿子郑丹和郑飞盯着呢,他们俩以前在河西不也常与范公子一道玩乐吗?说是今儿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范公子被几个人护送回去收拾东西,他们俩眼尖看见,赶紧上去想跟范公子说话,范公子那几个护卫十分警惕,一下呵住他俩,他俩忙喊起范公子来,范公子见是他们,才叫那几个护卫在一旁等待着。”
柏瑶忙问:“护卫?他哪里来的护卫?”
“姑娘听我说,郑飞郑丹与范公子说了地契的事儿,范公子与他们说,他这些日子得了个机缘为天子做事去了,才多日不曾归家,那些护卫是圣上赏赐的。等再过几日安顿下来,再来拜访姑娘。”
柏瑶听罢一顿,又问道:“他们二人可看真切了,那人是范子岕么?”
兰因笑道:“这还能有假?又不是远远儿瞥了一眼,这都搭了话传了信儿,还能是个假冒的?”
柏瑶手指绞着帕子,神色恍惚,半晌才讷讷自言道:“他竟寻着了天子的营生么?这些日子都不曾回来,一回来便有人伺候,又有宅子,可见这营生费工夫。”她忙看向兰因道,“他瘦了吗?看着形容可好?”
兰因倒被问住,蹙眉赔笑道:“他俩倒是没说这个,想来应当还好,天子富有四海,还能亏待了下面的人不成?”
柏瑶摇摇头:“你不懂,这世道里,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难从他那里得到好处,你若想吃他一口肉,得为他猎上一头虎,范子岕不知又付出了多少!”
兰因哑然,只好哄劝柏瑶:“姑娘也别太忧愁,横竖如今知道范公子一切都好,便是好消息了。他说择日拜访,到时候姑娘亲自瞧瞧他,也好过今日无端思虑呀!”
柏瑶苦笑着点点头,呆呆思索一阵,又俯身贴近兰因小声问道:“以前在河西时他的鞋样儿你可还收着?进京时我叫你留着来着。”
兰因噗嗤一笑,说夹在话本子里头呢,柏瑶道:“你拿来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