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你怕?他便不怕?他若真金榜题名,那般年轻更兼相貌姣好,都不用等到来年春闱,恐怕就被人早早儿榜下捉婿了!这样的人物,柏府难道白白儿养他教他几年,为别人做了嫁衣裳?”柏瑶个子本就高,又比柏珊大三岁,她顺势儿将柏珊往怀里一揽,摸摸她细软的发尾,轻轻叹道,“人活着自然不能什么都不懂与旁人成婚,如今定亲成婚都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成婚的人是我们,却没人考虑过我们自个儿的情感,哪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情?姐姐不想做棒打鸳鸯之人,可这人究竟是不是良配,还要你自个儿斟酌。”
“好。”柏珊细声应了柏瑶的话,也伸手环住柏瑶的腰,像小孩儿一般抱着自己的姐姐,“我也要多谢瑶姐姐,赶明儿我给姐姐送东西过去,姐姐别急着推辞,单是拿镯子给我的恩情便不小了,若不是姐姐好心,这镯子我怕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两人站在廊下,柏珊方拭了泪痕,便听见里头柏琼的声音:“云烟去外头瞅瞅,瑶儿珊儿两个怎么出去便不进来了?晚间有点风,又穿的单薄,别吹着了。”
柏瑶低声问道:“咱们进去?”柏珊轻轻点点头,柏瑶又扬声道:“外面凉风习习,舒服得很,这便来了!”
屋里姐妹们方行过一轮酒令,柏琼已经沾染上了些许醉意,面上带着微醺的胭脂色,眼神却存着几分清醒,她执起柏越的手:“我往日里总有着眼高于顶的心思,觉得自己便是顶好顶好的姑娘了,可因着这事才发觉你是怎样的好心肠,我素日活着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还常常算计着自己得了哪些好处,终究是流于小气了。这世道只让男人掌权,把女人们的事情都放在后宅,让女人们互相为那点子头花水粉的事儿争来抢去,可出了宅子谁会在意这些?”说到这里,柏琼冷笑一声,“我也总把我那弟弟当成是日后的依靠,什么好东西不紧着他!也不怕你笑话,若论本事论脾性,不是我自夸,我比他柏樟好个千倍百倍!可在姨娘那里,远不如我的柏樟反而成了我的底气,我现在一想他那副样子,把自己的姐姐倒当成他的奴仆似的,不知道我以后能依靠他什么!你那日说的很是,我们姐妹们自然是要互相扶持、互帮互助。你别怪姐姐如今方醒悟过来和你交心,我也知道依你的性子怕是不会在意,即便如此我还是得辩解一二,实在是过去囿于那等小心思里看不到天多高地多厚。你帮了我一遭,日后若你也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千万别和我客气,今日我敬你一杯,只愿妹妹一直有‘看山看水自由身’。”
柏越忙端起酒盏注视着柏琼莞尔一笑:“姐姐说的我知晓了,我便满饮此杯,也愿姐姐‘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桃花酿你既喜欢,我叫人给你送去几坛,你赠我以凉州葡萄酒,我便报你以扬州桃花酿!如何?”
柏越手指轻捻抬起帕子掩住唇角:“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夜间渐渐风大了起来,些许微云飘散,月亮时不时躲入云间,醉月院中花也轻颤、人也摇晃,颤的是秋风起,晃的是醉态倾。正是“不期朱夏尽,凉吹暗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