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轻手轻脚将人放下，扶着人脑袋挨上枕头，又瞧慕容晓月走了过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直勾勾盯着慕容晓月面上那白绫使劲瞧。
慕容晓月：“……”
白榆觉着气氛不对，小声开口，“峰主？还有指示？”
“我要给她疗伤，需宽她衣物，你要一起看？”
“啊？”白榆不知想着什么，脸色刷的下又红了，“一……一定得看吗？”
“不看也行。”慕容晓月话头一转，“但你先出去。”
“嗷……那云，师娘，我先走了？”
“砰。”
“……真难得。”慕容晓月的嘴角微微上扬，“开个玩笑，你竟也脸红?”
“……”卿云歌捂了捂耳朵，“……五道天雷，不知你是否瞧着了。”
慕容晓月点头轻嗯。
“背上有伤，毒性也发作了，好在吃药及时。现在……有点累。”
慕容晓月揭开她的些许衣物，刚将药膏拿上，便瞧她身上布满不同程度的淤青……
更似吻痕……
……
天枢峰坍塌，本是最高耸的山峰，现下的个头，竟成了七座峰里最矮的。
至于修缮的工作，除却养在宗门的外门弟子有来帮工，卿云歌也自个儿掏钱从山下请了一批工匠。
只是这天枢峰上人一多，对于山塌一事便开始七嘴八舌。
此番力挺二十七道雷劫的白榆，自是要在这些个舌尖上嚼上一番的：
“白榆师姐真厉害，不仅一人引了二十七道天雷，还让上千年不倒的天枢峰一下倒没了。”
“白榆师姐真厉害，不仅让慕容峰主心甘情愿把天权峰分给别的峰主和长老住了半月，还让天枢破产的两人一句怨言都讲不出来。”
“白榆师姐真厉害，不仅把重伤未愈的卿长老气得都能下床打人了，今早还听着卿长老哭着离家出走了。”
“……”
白榆人躲在天权峰上，听着那些传开的话愈发沉闷：
“……有人能说点好听的吗？”
青黛撑着脑袋，在药炉前摇她那柄小蒲扇，“虽然有点出入，但卿长老真的离家出走了不是？”
“哪儿是我气的？”白榆坐在她身边，想起那张凶巴巴的漂亮脸蛋，便缩起身子，将脑袋埋进双膝间，“我就是想和她说说话，她真是，一个字都愿意不跟我讲……”
“不会吧？我跟长老跟谁说话都是笑吟吟的呀？”一个明亮的嗓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天冬，你回来了？”
瞧着比青黛还小些的少女，将刚采好的灵草放到一侧，顺其自然坐到两人边上，“你失忆了，可能不记得，卿长老以前是宗门出了名的好脾气，比起那些端着的峰主长老，卿长老可亲近我们这些弟子了，她是真会隔三差五，给我们小弟子买零嘴的。”
“……真的？
自与她一道滚落山崖，在那洞府中荒唐一夜，也有好些时日。可每每她出现在那人面前，试着与人搭话说笑，那旁人口中亲人的美艳长老，脸上便似笼了层薄薄的冰……冻得她发颤。
“你这什么表情？”青黛对于她的质疑似乎很不认同，“若是从未吃过卿长老买来的果脯蜜饯也就罢了，你这回回近水楼台先抢食，卿长老哪回不是挑你爱吃的买？虽说都是上等果脯，可每回都等你吃尽兴了，才舍得将剩的分发给我们这些弟子。怎么现在你还不乐意上了？”
“……她……竟对我这般好？”
“你就嘚瑟吧，依我看啊，这会卿长老离家出走，就是被你气的……她对你像亲姊妹，亲娘俩……这回生气，怎么想，好像你的问题都会重一点。”天冬突然朝白榆问了嘴，“所以，你到底跟长老说啥了？”
“娘俩……”白榆面色恍惚白了瞬，“我……没说什么，就每次一出现在她跟前，就能明显感觉她的脸僵了一下。虽然失忆之后，她对我都不冷不热……可我隐隐感觉，我对她有种说不出的亲近，可真不是你说的母女！我……实在受不了这种若即若离，就没忍住，问她是不是讨厌我……”
“她咋说。”
“她很敷衍，一直摇头，说……‘最喜欢阿榆了~’全程没瞧过我半眼。”
“估计气你劈没半个峰呢，出师未捷啊……然后呢？”
“我猜也是这事……所以就没再追问。可这样下去显然不是个法子，我想得找点法子哄人开心……”
“……嗯，很明智。”
“就……我看峰上师姐妹来给我换药时，总是说说笑笑的，我就偷偷问了她们，该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女儿更懂女儿心，你没问臭男人，这就赢了大半！”
“她们说……要投其所好，送姑娘喜欢的，需要的。”
“对咯！”
“据我几日观察下来，卿……师娘她，喜静，偏爱素净衣衫，不喜花哨的。平日，唯爱摆弄一些画卷，文玩，虽然好像大半都因为我，砸没在了天枢峰……但闲来无事，就会在案前摆弄笔墨，所以，要投其所好的话……”
“纸……墨？笔，还是砚？”
“都不是，我送了花。”
青黛：“？”
天冬：“……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我瞧那池中有一素净白莲，花尖儿自光下隐隐发蓝，含苞似放，又似美人含羞掩面，欲拒还迎……凑近，又能自那白莲上嗅到淡淡清香，师娘身上也有股淡淡的香……瞧着那莲花，师娘的模样就再难自脑海里抹尽了……我冥思苦想，还是将那白莲赠了师娘。”
“好吧，也算有心。”只是话音一落，青黛眉头就锁着难抚平了：“好像没毛病，但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对，她对此并不满意……”回想至此，白榆彻底将脑袋埋了下去，“我将其递到师娘手里，还说着拟定了好久的称赞之词……她根本不接，更像是被激怒般，唇齿开合几回，像是骂我没骂出声，没等我再说出什么，便裹了外衣，走了。”
天冬：“走哪儿去了？”
青黛：“书接上回，离家出走。”
“说起来，咱这儿除了师尊养的千年雪莲，好像也没再养过什么莲吧？”青黛低声道。
天冬也暗道不妙：“那白莲现下在何处？”
“嗯？”白榆不明所以，“都是那朵白莲惹的祸……现下惹人不快，自是给丢回去了。”
“……哦，原来是你丢的啊。我说这雪莲，怎的屁股叶子在上，花瓣在下。”
“嗯。”白榆闷声点头，“不扔，看着伤心吗？”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走得风风火火吗？”
白榆点头：“她讨厌我嘛，看着我就像骂人了……”
“错了……”一个蒙眼的素衣女子踏进门槛，手中捧着整个恹恹的千年雪莲，低低在白榆身后冷笑。
“但你说的也不全错，你再多讲两句，她巴掌就甩你脸上了……
这雪莲贵得很，她啊，看你不知死活着把它摘了，吓得不敢在我这儿待，跑路了……并且毅然决然的，把你，还有你那师尊都扔这儿，抵债了。”
“乒叮砰咚！”
天冬和青黛瞬间罚站。
“师，师尊？！”青黛瞪着慕容晓月手里，比她命还长的雪莲，眼珠子差点给掉出来。
她拽了拽天冬的衣袖，冲慕容晓月笑道，“师尊，我们功课还没做完，先走了哈？”
慕容晓月：“……”
“啊……那个，慕容峰主。”
“别说她想骂你，我都想把你吊起来抽一顿。”
“啊……抱歉，慕容峰主。”白榆看着她心疼抱着那朵脏兮兮的白花，恍然大悟，开始跟人低头认错，“我……我不知道这个花这么值钱，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吗？”
“……”慕容晓月眼皮跳了又跳，却像是在等什么般，一直没说训斥的话来。
直至，一只墨染的小麻雀同它的施术者一半，悠哉悠哉晃到慕容晓月臂弯前，送给她一封潦草的信件：
“亲姊妹，明算账。此月，外加这一年所用药钱皆已付清，多的，已然给天权峰的小弟子们换成了零嘴。此间天权峰若有任何事故，云歌一概不知。如若觉着气恼，可寻其亲者讨要，若是讨不出来，且非常气恼……天枢峰之人任君处置，不必念及人情。云歌身已无碍，下山还有要务处理，勿念。”
慕容晓月把手里的信件撕碎，白绫下的双眼死瞪着眼前迷茫的少女，“两个破烂货，抠搜货，除了剑谱简直大字不识一个，拿出去卖破烂都不值两个钱。”
“抱歉，慕容峰主……现在……怎么办？”
慕容晓月沉默良久：“……赔钱，做工，卖身契……”
“那我……做工？”
“……正好。”慕容晓月沉思片刻，语气有些焦急开口，“你现在下山，去酒楼或是客栈试试运气，就去跟店家说，找濮阳。若是真找着这么个住客栈酒楼的，你就让店家去带句话，就说，我不依他的欠条，让他还钱，值钱的首饰或是宝贝都行，若是还不还，让他以后再也不要来见我。”
……
山下。
“您这边请。”
“……再给我请几个琴师来。”
卿云歌嘬着嘴边的好酒，肩头，好几只手帮她捏得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