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纵没力气起身去拿,第二天早上是被冻醒的。炉子里的炭火烧尽了大半,殷纵将被褥都裹在身上,但还是觉得冷。
就这样,在殷纵将自己裹成一个球的时候,感到又有人进来了。
那人没有说话,进到帐中,呼吸到帐中的冷气,走到炉火前低头去看里头的炭火,单手将烧尽了的炭灰连同奄奄一息的零星几块木炭一起倒出去。
守卫搬来新的炭火加在炉子中,乌陵晖才提着炉子放回原处,走到殷纵榻边坐下,侧身看她。
“你怎么来了?”
殷纵没看她就知道她是谁,这种熟悉的从容的压迫感,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她想说的是“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一位叶护进到这个关押俘虏的小帐子中,但想到她曾经将自己这个俘虏放在她自己的寝帐中,或许这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殷纵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哑,不是她不想立起浑身的刺回到那个冷硬的状态,只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力气。
不想乌陵晖直接伸手推开她裹在身上的被子,伸进她衣领里去摸她的脖颈。触手比炭火还要滚烫。
“你发烧了。”乌陵晖说,扭头对侍卫说,“去喊大夫来。”
殷纵感到乌陵晖的手有些凉,没有意识到这是她自己体温太高的原因。动作不粗鲁,但直接得吓人。指腹上有常年戎马留下的茧子,但用指背贴着她的颈脉时,皮肤是滑的,这仍然是一只女人的手。殷纵的身体一颤,在这只手直接接触她皮肤的时候,感觉自己皮肤的每一个细胞都战栗起来。
“我死不了。”殷纵说。如果她想用这种恩威并施、给一巴掌再给一块糖的伎俩,用一次也就够了,没有必要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她一定有她的目的,更大的目的,绝不可能是饭后消遣散步,一路散步到了这儿。
“二百匹绢赎我,这已经是世子府能给出的很良心的价格了。最高不会超过四百匹。我一年的年俸加上各宫的赏赐,也不过七八十匹。”
殷纵说,“我是渤海王府的家臣,和皇帝的宦官是同一类人。我有多少体面,不看我站得多高、才能多高,而是看站得离主人有多近。就像佛前的莲花,从供台上撤下来,我就什么都不是。”
殷纵说:“叶护是大人中的翘楚,塞外之人杰,没必要在我身上枉费心思。”
如果只是要拿自己向东魏讨要利益,那么留自己一口气、不让自己死了也就够了,没有必要再在乎一个俘虏渴不渴、冷不冷。殷纵开始想办法套她的话。
“你无需妄自菲薄。”乌陵晖说,竟然直接将她身上的被子完全推到一边,动手掀开她背后的衣襟。
殷纵吓了一大跳,喊道:“你干什么?”支起上身往后看,又很轻易地被乌陵晖用左手摁了下去。
“别乱动。”乌陵晖说,揭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衣料,甚至将她原本就系得松散的亵裤往下拉了拉,露出所有受到杖伤的肿胀发红的皮肤。殷纵感到自己整个后腰乃至于一半的臀腿都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脸颊。
乌陵晖一手摁着她,另一手取过药瓶,熟练地撒在伤口上。殷纵猝不及防,没有做好任何咬牙的准备,又疼得“嘶”了一声。
太疼了。殷纵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特意拿了这么刺激的药粉来折磨自己。乌陵晖拿了一块干燥的棉布来压在伤口上吸收渗出的组织液,顺手再次摁住殷纵的挣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军中习惯处理伤口的高效和直接。
殷纵感觉自己额头上又在冒出冷汗,但同时她脸还很烫,不知道是热还是冷。昨天大夫来为自己处理伤口,那是个男人,自己远没有这么狼狈。而现在,自己和她同是女人,却感觉被她看得无处遁形。
索性乌陵晖动作很快。她用干净的湿布擦了手,捡起殷纵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能展开的那一团被子,抖开给她盖在身上,被角向她身下掖了掖。
“你不用吓成这样。”乌陵晖说,“在军中,手下人受了伤,和这是一样的。”
但我…不是…你手下的…兵。
殷纵羞愤得没力气开口,只能在心中反驳。
乌陵晖给她倒了杯水,喂到嘴边。
殷纵下唇昨日被牙齿磕破了一点,渗出的鲜血被她自己随手抹了,变成血痕干在唇角,伤口处结了一道细细的血痂。
乌陵晖注意到,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挑起她下唇,拇指沾了点清水,缓缓给她抹开。指腹微微压过她柔软的嘴唇和微硬的血痂。这种触碰让她本能地小幅度张开双唇,不留意时甚至能感到牙齿轻轻磕在指甲面。
殷纵趴在榻上,用胳膊支撑起上身,乌陵晖站在她面前。
殷纵真正愣住了,怔怔地瞪着她。她感觉自己在被调戏。
殷纵不相信乌陵晖也会这样对她手下的兵……赤盏金或者纥骨邺。
乌陵晖似乎最开始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来意识到了,但感到愉悦并没有放开手。
殷纵感到自己的另一个猜测正在被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