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那位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斯文年轻人。
年轻人脸挂不住了。“那口气……咒力......我感觉得没错,是真的。”
“你没错。”孔时雨说,“咒力是真的——从一串真的上头挪过来的。你查的是那口气,不是这串珠子。两码事。”
年轻人没话了。
屋里静了一下。吊灯嗡了一声。
戴呢帽的脸沉下来。旁边那个壮汉兜里的手动了动。
阿一西。孔时雨想。又来这套。
上了年纪那位没动,脊背还是直的,眼睛落在孔时雨脸上。“孔桑说假,就是假?”
“我说的是身子是新的。”孔时雨说,“那口气从哪儿挪来的,您那位回去查得出来。值不值这个价,您自己拿主意。我只管验,不替谁做主,也不替谁砸谁招牌。”
这话给两边都留了门:买家自己决定买不买,卖家没被他当众扣个“骗子”。
可戴呢帽的没要这台阶。他站起来。“姓孔的。你这是断我生意。”
“你这串断我生意。”孔时雨没起身,仰脸看他,“坐下之前先算笔账。”
他声音没抬高。“这屋一个门。你想从后院那扇拉门走,得先过老先生身后那两位。你那位(他朝壮汉的右口袋抬了下下巴)真要拔,蒲田这片是谁的地界,你比我清楚。再说——你今天动了我,明天就没人敢请你手里这种货上桌了。”
话说完,没人接。
屋里静下来,静到听得见外头的雨打在半拉的卷帘上,一阵紧过一阵。吊灯的灯丝嗡嗡作响,光晃了一下。
戴呢帽的没坐下,也没收手。壮汉兜里那只手没抽出来,可孔时雨看见布底下攥紧了一下,指节顶出一道棱。老者身后那个保镖换了下重心,地板吱呀一声。烟在头顶上盘着,没人去碰桌上的烟灰缸。
孔时雨没动。他端着脸,手搭膝上,跟老者一个坐法。
身后半步,甚尔也没动。绷住的,像拉到一半的弓。这会儿要是回头,准能看见那只手离后腰有多近。
别动。孔时雨没回头,心里撂了一句。这单不值当。
外头一辆车碾过积水,哗一声,远了。
戴呢帽的看了看那扇半开的拉门,看了看老者身后立着的两个,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壮的。壮的没动。
他坐回去了。
上了年纪那位这才笑了一下,伸手把锦盒合上,推回桌子中间。
“这单,不做了。”他说,“孔桑,辛苦。”
“不做了。”孔时雨站起来,理了理外套,“老先生慢走。”
出了茶馆,雨还下着。两人往车边走,甚尔走在他前头半步。
其实一路上孔时雨就知道这小鬼在看,从头到尾。珠子他早看明白了,看的是孔时雨怎么说话,怎么坐着不动,怎么不抬声音,把一屋子要翻脸的人摁回了椅子里。
——
回去路上,雨小了。孔时雨拐进一家还开着的烧鸟店,找了个角落,要了几串,给甚尔点了杯可尔必思。
“那屋里谁是头。”他问。
“穿体面那个老的。”甚尔咬着串,“戴呢帽的在说话,可他身后那两个、连戴呢帽的自己,答话之前都先瞟老的一眼。”
“出口。”
“一个门。后面一扇拉门半开,通后院。”
“带家伙的。”
“壮的,右兜,没拿出来过。斯文那个,左袖口紧,里头大概有东西。”
孔时雨喝酒。
读得比他料想的还干净。这小鬼今天比昨天对劲。昨天跟同龄人坐一块,他怎么坐怎么不像,今天那间烟雾缭绕的屋里,他像在那儿长出来的。
他没往下想。
“下次还带我吗?”甚尔说。
孔时雨看了他一眼。“看活儿。”
甚尔“哦”了一声,接着吃。
给他点的那杯可尔必思,搁在桌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