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时雨抽烟。
“禅院家这种事多吗?”
甚尔看了他一眼,绿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挺多的。”
孔时雨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没再写。
——
案子铺到一半,甚尔靠着矮桌坐着,看孔时雨翻草图。
然后他开口。
“孔。”
“嗯。”
“他怎么跟你说的我?”
孔时雨弹了一下烟灰,烟卷上的红点在指间亮了一下。
“说你身手好。”
“还说什么?”
孔时雨没接。
甚尔咧开嘴笑,那道疤往一边歪了一点,看着像个什么反派。
“用坏了也没关系?”
孔时雨吐了一口烟。
“……差不多。”
两个人对视,笑了一下。
笑完,甚尔又看了一会儿草图,伸手把孔时雨刚画的那个内院“凹”字调了一下角度——那个角他记错了。
孔时雨拿过笔,改好。
——
七点多。孔时雨合上笔记本。
“明天傍晚跟一次他的车。”
甚尔点头。
“跟车?”
“听说他每周三晚上去山里见一个人。”孔时雨说,“明天周三。”
“好。”
——
第二天五点多孔时雨开车带甚尔出门。
车开过京都北部往郊外的方向,绕过几条小路停在庄吉家那条街尾巴上一段空地。这地方已经停了几辆车,本地居民的车,不显眼。孔时雨把车停在最里边,挡住一半牌照。
上下车的人来来回回有几个,没人看他们。
七点多,庄吉的车从院门里出来。
黑色的,挂禅院家的低调家纹,没贴牌。开车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比照片上略胖一点,戴同款细框眼镜,应该是庄吉自己。
孔时雨等他车过去,间隔了大概十几秒,才点火跟上去。
甚尔坐副驾,没说话。
——
车一路往北开,进了山路。
五月底的京都山区,傍晚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两边是高大的杉树,路窄,弯多。前面的车开得挺稳,速度不快——这条路他显然走过很多次。
孔时雨跟得不近。车距大概两百米,弯道前预判好他要转的方向。这种跟车他干过太多次,已经算是肌肉记忆。
甚尔在副驾,一直盯着前车的尾灯。
“他车开得不快。”
“嗯。”孔时雨说,“这条路他熟。”
“……他知道有人跟吗。”
“不知道。一直跟的话三十分钟内会发觉。”
“那你怎么办?”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我会跟丢。”孔时雨说,“看一下他往哪边走。”
果然到了那个路口,孔时雨没跟着进去,而是直行了一小段,往另一条岔路去。开了大概三百米,他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似的小空地上——这是他下午看地图选好的位置。这地方能透过山口看见庄吉刚才进去的那个方向。
他下车,点烟,看那个方向。
甚尔也下车,站在他旁边。
过了五分钟左右,孔时雨能看见那一片山坳里有车灯停下,灭掉。
“那一片有几栋别墅。”孔时雨说,“那个亮着的——你认得吧。”
甚尔看着远处一栋亮着灯的房子。
“……不认得。”
“那家女主人在京都地下生意里有点名号。”孔时雨说,“庄吉跟她什么关系不知道,但他每周三过来。”
“嗯。”
——
孔时雨把车开回到刚才庄吉拐进去的那条侧路前。
他没拐进去。他把车开过那个路口,往前又开了五百米,找了一段视野开阔的空地停下。
两人下车。
“去哪了?”
“应该就是那条侧路里。”甚尔说,“看着像是别墅区。”
孔时雨“嗯”了一声。
他在那段路面看了一会儿。
这条路只有一条进出。庄吉今晚要回家,必经这段。
他看地势。山的一侧是斜坡,一侧是沟。沟那边稍远处有一段树林,能藏人。再往前两个弯道,路面在树下变窄,车经过那里必然减速。
更远一点,山的下方有一片低洼地,他能闻到那一带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潮味——那个方向有什么,他那点儿咒力能感知到。一片水,和其它什么。
孔时雨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够了。”
——
回程经过那个弯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开过那段路面的时候,孔时雨余光看见路边的树林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是一只野猫。它从一段倒木里跳出来,停在路边,绿眼睛被车灯照亮了一秒,然后转身钻进黑暗。
甚尔在副驾,看了过去。
孔时雨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
回到公寓快九点。
便利店带回来一些吃的,矮桌上摆开。两个人没说话地把东西吃完。甚尔吃完把饭团的塑料皮整整齐齐地折起来扔进袋子里——孔时雨第一次注意到这家伙吃完东西是会收拾的。
甚尔起身去洗澡。
孔时雨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电视开着没人看的搞笑综艺。
浴室里水声响起来。
孔时雨吐了一口烟,看着电视屏幕——一个偶像在假装客服接电话。
下周三。跟禅院家八岁的天与咒缚。
他弹了弹烟灰。
“阿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