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俩人在对面站下,沉默了一瞬,都在等对方开口。
孔时雨先开口了。
“你在这做什么?”
“玩。” 小孩说,“你呢。”
然后接下去:“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叔叔你要在仓野家找什么?”
孔时雨还没说话,小孩又接一句——跟上次在花街一样——
“我帮你找。”
孔时雨心想你怎么找,他就这么问了。
小孩说:“你打听过我了吧,知道我是谁?”
孔时雨点点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说——,结界只感知咒力,对我没用。” 小孩接下去,指指自己,“透明的。”
孔时雨承认自己确实动心了。能破结界术的术师不多,还得找结界死角薄弱的地方。花钱小事儿,雇主有钱。但他这几天算了一下风险,无论如何说不上把握万全。
他觉得挺可笑的,让八岁小孩去办难道把握万全?
但他有种直觉——前刑警的直觉。“选择犯罪方式”这件事上有些瞬间就该跟着心动时刻走。
他决定先探探底。
“你认识字吗?”
小孩用一种你是真当我傻的眼神看他。
孔时雨说完也觉得挺傻的——再怎么也是大家族的少爷,还能让他目不识丁给家族丢人不成。
孔时雨说:“好。你要什么?”
——
小孩眨眨眼睛,睫毛阴影下绿色眸子亮得吓人。
他抬起头,把手揣进袖子里,站得很直,先笑了一下。孔时雨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小孩试图摆出谈判架势的最大努力。
“如果我拿到了,你要带我玩几天。”
孔时雨:“几天?”
“那——三天吧。”
“你家人不找你?”
“超过三天可能得找了。”
孔时雨意识到他正在路边跟一个八岁小孩谈判。
但他继续了。
今天天蝎座运势怎样不知道,但天上一轮满月,狼出来作祟的日子。
孔时雨说:“好。我要找的是一本账本,在房子里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我给你张图,你今天进去踩点,找到地方就出来,看到什么跟我说,明天或者后天去拿。”
甚尔说:“不行——要拿就今天。明天后天我出不来,我叔叔就今天有时间。再说仓野家我来过,我知道里面什么样。”
一轮满月。孔时雨一定是疯了。
他没疯。他知道,“随便进结界”是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条件。
他把要找的东西、手上的情报告诉了甚尔。那是他第一次见这小鬼认真的表情——眼睛微微垂着,偶尔眼珠左右动动,在盘算什么的表情。这一刻他不太像八岁,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小生意人在计算一单生意的所有变量。
最后小鬼说:“行,明白了。”
没用孔时雨提醒,他复述了一遍——账本的样子、可能的位置、进出路线、注意事项。
复述完转身就要走。
走前——
“大叔你等在这小心被人发现。你去花街等我,上次那家,灯火屋,我拿到了去找你。我叔叔一会也该找我了。”
说完,他转身,矮小的身影几步消失在墙根的阴影里。
像他从来没出现过。
——
孔时雨在原地站了几秒。
满月在头顶上。
“……阿一西。”
他新点了根烟,指尖有点不稳。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栏杆上。然后他朝车的方向走。从仓野家到花街开车要十几分钟。
——
到了花街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灯火屋还没打烊,花街这种地方深夜才热闹。他在灯火屋斜对面的小酒馆点了一杯威士忌,坐在窗边可以看到灯火屋的入口。
威士忌喝了一半。
他点了第二杯。
“——这真不是因为那小子。”
他对玻璃窗里的自己说。
玻璃窗里那个西装领口微皱、夹烟手指还在微微发紧的中年韩国男人,没有反驳他。但也没有同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