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刘奶红着眼,恍恍惚惚地走了,赵小花怕人半路出事,想去送但刘奶没同意。
回屋后,她望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刘建柏,倒了碗水推到他面前:“嘴都起皮了,先喝点水吧。”
刘建柏依旧没动。
赵小花来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碗里沉浮的浅黄竹叶,好半晌后,她才轻声开口:“前世刘全家只有一个小姑娘,有年冬天县里大桥被压垮了,要求每家都得出人,娘找到了大表嫂,可大表嫂他们说没有这回事,最后见娘不依不饶,还说要报官。”
但这种事都是偷偷摸摸在私底下做的,谁敢报官?
几个儿子都去服劳役了,没办法的刘奶每天坐在村里树下,天天指着大表嫂家各种咒骂,但人老了,最后气急攻心,结局就是刘奶大病了一场。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往日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刘建柏,遇到刘奶上门要东西都只是冷脸劝退,这次怎么非要撕开来说个清楚。
“这么多年了,这个家是时候该是个家的样子了。”刘建柏抬起碗将竹叶水一饮而尽,丢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起身去院里翻晒稻谷了。
当晚,赵小花就听到刘建柏说后日要请刘老二和刘全一家吃饭。
......
刘建柏出发去孙家拿肉没多久,刘老二和刘全他们一家便来了。
江燕稀奇地瞟着刘老二,没什么大事发生,还能在刘建柏家看到刘老二实在是太罕见了。
赵小花拿了个竹篮装着些板栗、花生和豆子让其他人吃,刘势他们搬桌子的搬桌子,抬板凳的抬板凳。
刘奶坐在高凳上不吭声,刘老二则是冷着一张脸,吊儿郎当地躺在摇椅上。
在场也就刘全和江燕同赵小花有点话题。
江燕上前帮忙接过赵小花手里的东西,笑着道:“大嫂,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啊,怎么要请吃饭啊?”
赵小花还没说,旁边的刘老二抢先开口,嘲讽道:“还能咋样啊,炫耀呗,炫耀他家有传家手艺了呗。”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一度凝固,只听得见后院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鸡叫声。
刘全皱着脸喊道:“二哥,咱们哥几个好不容易聚聚,你别这样!”
刘老二瞪着刘全,嘴里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刘奶用拐杖敲了一棒,最后只能讪讪地闭上嘴。
赵小花收回眼神,对着所有人解释:“月初建柏要去沧州走商,怕是今年回不来过年,就想着走前先聚聚,就当作过年了。”
话一出,众人神色俱变。
“不是都有染布那手艺了吗?大哥怎么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刘全茫然地看着赵小花。
赵小花没说话,转头看着其他人,“菜这些昨儿都买好了,鸡鸭这些还没杀,大家伙些先动手做饭吧。”
刘家人不少,刘全和吴六杀鸡杀鸭时,女眷们就在烧火切肉。
刘建柏带着肉回家时,看见了院里忙碌的老少,眼中一阵恍惚,好一阵,这才看向角落里闭眼假寐的刘老二。
他走过去踢了踢人,将肉递在人手中,“去,把这猪腿弄来炖起。”
“凭什么?”刘老二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刘建柏。
刘建柏也不管,直接将肉塞到人手里,语气淡淡:“可以不做,那到时你别想知道当年的原因。”
刘老二气得胸口发闷,刘建柏只会用这个话题来弄他,偏他还真的无可奈何,只能拿着肉骂骂咧咧地朝着灶房走去。
刘建柏看着刘老二一路上踢脚、踢桶又踢门的,眯了眯眼。
昨日他去叫刘老二过来吃饭时,这人的确不愿,直到他拿出说出当年黄家兄妹离开的真相,这人才不情不愿的愿意来。
“大哥,今年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忽然要去沧州?”刘全见着刘建柏,连忙将手里的活全塞给吴六,快步走上前来。
“我去走沧州的商,魏大给我借钱。”刘建柏不能直接说走商的原因,只能拿借钱当由头。
“你要是差钱,我们几个兄弟再怎么都给你凑出来,你何必去那么远的地方!”刘全有些不满,沧州这地方都不知道远到哪里去了。
刘建柏正想开口,但见一旁的吴六拿着刀看着鸡无从下手,上前接过刀,将鸡脖子上的鸡毛扯干净,一刀下去,鲜血流了半碗。
他这才回头看向刘全,“且不说这钱数目不小,倘若我要是真借了,但凡家中要是出点什么事,到时又该如何呢?”
“可.....”刘全动了动嘴,看着刘建柏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刘建柏说得好像都对,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就像刘建柏说的,若把钱都借出去,到时真出了什么意外,手中掏不出半点钱,那怎么办?
见刘全好半晌都没动,刘建柏用力拍了两下的刘全的肩膀,沉声道:“别想了那么多了,我带着吴六去把毛拔了,你去把小灶搬出来烧起火。”
这顿饭一直做到了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