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真的找不出话题的时候,刘玉接过话头。
小姑娘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云浔县更是只听说过,问坐船是什么感觉,那边的人同他们这儿长得一样吗?天马行空,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赵小花松了口气,朝自家女儿睇去赞赏的眼神,接到赵小花信号的刘玉眨眨眼,顿时缠得刘建柏更加的紧。
刘建柏长得高大,什么都不用做,便将母子几个的神色全都看在眼里。
直到听到刘玉胡言乱语问出河里有没有水时,刘建柏拍了拍怀中的女儿,制止更多无脑问题的出现,“好了,刘势和刘守没做错什么,阿爹不打他们。”
要是刘守和刘势真看着刘玉被欺负却无动于衷,他才要打人。
完全不敢说话,怕引起刘建柏注意的刘势刘守,听完刘建柏的话后顿时眼睛一亮,竟然真的不会被打?
下一秒便听见刘建柏说:“就是揍得地方没选对,应该打被遮住的地方......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等会儿回去我教你们,下次打人时保管看不清。”
“真的吗?”刘守惊喜出声,旁边的刘势也瞪圆眼,屏住呼吸、紧张看着刘建柏,不仅没被打,反而刘建柏还要教他们怎么打人!
怎么听起来想做梦一样?
“我这当爹的还能骗——”
刘建柏话还未说完,手臂被赵小花扇了一掌:“好的不教,教些打打杀杀有什么用?都是读书人,要是给留疤了,我再跟你说。”
刘建柏难得被噎住,这才想起读书人要是考取功名的话,身上是万万不能留疤。
旁边刘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一转,环住了刘建柏的脖颈,急急道:“阿爹,我不读书,你可以教我,你教了我,我学会之后保护他们。”
刘建柏愣了愣,看着自己软萌的女儿眨着眼说要保护哥哥,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好好,阿爹教你,玉姐儿学会之后保护哥哥。”
“我力气大,真的能够保护他们!”怕赵小花不同意,刘玉故意皱起小脸,试图向赵小花证明她可以学。
赵小花无奈摇了摇头,刘建柏教刘玉她倒是赞同;女子本就容易被欺负,有点功夫傍身,将来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
回到家中小院,刘建柏放下怀中的刘玉,乍一转身就看到了晾绳上那一排随风飘舞的浅蓝色布匹,瞳孔微凝,好半晌后他才扭头缓缓看向赵小花,“这是你染的布?”
赵小花压住嘴角的弧度,对着刘建柏重重地点着头。
但笑意不过片刻散去,眼底重新笼罩一层愁绪,“可惜两缸才成了一缸,成了那缸也没见得有多好。”染坊一两遍就能染出的颜色,她这里要四五遍。
刘建柏上前摸了摸布料,“下水落色严重吗?”
听到刘建柏问起这个,赵小花又来了精神,她拿过一旁巴掌大小的浅绿布匹递给刘建柏,“这张我染了六次,昨儿洗了一遍,掉色很少。”
她的染缸虽然染得慢,却也不都是坏处,往日随便拿一件衣服出来洗,或多或少都会掉色,但她的这衣服,昨儿洗的时候,要不是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掉色。
刘建柏细细察看着手中的布匹,眼中闪过惊叹,当初赵小花说要做染缸,他其实没抱多大的希望。
这手艺虽然写在书上,可用量放多少全凭手感,赵小花一个外行人怎么可能把人家传家手艺学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小花竟真的染出来了。
赵小花见刘建柏许久都没说话,小声唤道:“有什么问题吗?”
刘建柏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赵小花身上,眼中有惊喜,骄傲,只是深处,还藏着些说不清的怔忡和心疼。
此时此刻他才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上一世他和刘玉不在后,赵小花一个妇人,是怎么带着断腿的刘守撑起这个家的。
“累不累啊?家中给你剩下这么多活,染布都还得你抽时间来。”刘建柏上前拉过赵小花的手,手心到处都是破皮裂开、露出嫩肉的老茧,心微微发涩,他走之前虽说不上细皮嫩肉,但也好过现在这样。
累吗?
早上得早早起床给刘势刘守他们做饭,紧接着割草来喂猪,喂鸡;抽空还得把晾干的布匹给染色;’院地里的土给挖出来,种上冬日要吃的菜;
前几天村里有个老人没了,她还去帮了一天的忙;田里的水稻也快收了,但因为有黑心肝的人,半夜会去悄悄偷一把,赵小花就算再害怕蛇,时不时的也得抽空去逛一圈。
乍一看事不多,可东耗一点,西耗一点,每天都要熬到半夜才能睡。
是累,但她却过得很开心。
刘玉他们虽做不了什么,却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在她身边长大;猪和鸡这些都是养来留到过年吃的;就连染布,将来也能卖出去。
数着好日子来的苦,总比什么希望都看不到的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