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一幕,云轻絮心底一咯哒,别过头来,本能地想装作过路的,完全不敢插手这种事。
但她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来芙月那道清冷单薄的身影,毫不畏惧地挡在她前面,赶走了要强行掳走她的恶人。顿时她眸光明亮起来,坚定地握紧拳头,走上前来,把他们二人拉了开来。
那男子先是一怔,茫然地瞟了她一眼,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管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公子误会了,”云轻絮用团扇遮住自己的脸庞,浅笑着握住那小女娘的手腕,说道,“只是这位女公子与我有眼缘,某想请她去楼下说几句话,她得稍微失陪一下,等会儿就会回来的。”
那男子还没想好说些什么来阻碍,却一眼瞧见了云轻絮腰间别着的令牌,还有些眼熟。猛然间她想起似在那些官兵头领处见过,顿时觉得她不好得罪,连忙点着头任由她带人走了。
等牵着这小女娘出了茶楼,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后,她拿了块手帕给了她,柔声安抚道:“小妹妹别哭了,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小女娘立刻接过手帕,胡乱擦拭了一下后,怯生生地说:“这位阿姊,我……我和他不是夫妻,至少现在还不是。”
“我知道。”
云轻絮嘴角含笑,摆出和蔼的姿态,斟酌着说她:“婚姻终究是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是自己不情不愿,日后在一起也是难受,还是得慎重考虑。”
“可我……我阿父阿母没跟我说一声,昨日就收了聘礼直接帮我同意了。”小女娘委屈巴巴地说着。
云轻絮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抚她:“没事,你今日回去再和令尊令堂沟通清楚,让他们知道你的想法,父母都是爱子女的,他们会再重新考虑的。”
“真的吗?”
“你不去试试看,怎么能知道?”云轻絮微微一笑,目光真诚地望着她,“若是依旧不太行,你也可以找我来,我在帮你出出主意。我每日下午都会来这茶楼,你若需要可来此找我。”
“谢谢阿姊,我会的,”她很是感动地连连躬身,“可你为何愿意帮我?我们之前都没见过面。”
她抬起头来,神情略带追忆,道:“我也遇到过和你类似的困境,那时是我一个友人救了我,如今我也希望能像她一样,尽我所能,帮别的姊妹一把。”
等送走这位小女娘后,她也不好意思再回茶楼听曲,若是那男的还在见到了有些难堪,毕竟她可是骗了对方直接帮人送走了。
她索性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沐浴着秋日里温暖的阳光,想着今日不如早些回家里去,还能到灶房做些简单的菜肴。
她晒着太阳步履轻盈地走着,沿着熟悉的路线来回穿行。不多久她一转身抄了近道,几步就要走出这个巷子,眼见着自家宅子近在眼前时,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把她给喊住了。
“这位女公子,别走这么快啊,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她浑身绷紧,很是紧张地扭过头来,看见身后是一个打扮古怪的妇人,衣着不似中原人,倒像是西域来的商贾。
“你是何人?”她警惕地把手伸进袖子里,感受到一股冰凉感后心踏实了些。
那妇人俯下身来,一只手搭在胸前,似是在行礼,态度温和地道:“您莫要紧张,我非坏人,此次从月潇千里迢迢赶了过来的,是奉我们王夫之命,特意来此找您的。”
“月潇?我不过一介草民,与你们家王夫八竿子打不着,他让你找我干吗?”
云轻絮闻言很是茫然,她对这个遥远国度很是陌生,几乎没有什么印象,更不理解他们王夫和自己有何关系。
“说来话长,您啊,可还记得自己有位去西域经商的叔父吗?”
云轻絮眉头蹙了起来,沉思了一下,道:“我叔父,他……他是好像很多年前去了月潇来着,可后来慢慢和他联系少了,逐渐就音讯全无了,莫非你们认识他?”
那妇人却是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盯着她左手手臂上系着的铜铃,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女公子,你这铜铃内壁是不是刻着两朵莲花,中间还篆刻着你的乳名?”
云轻絮猛地低下头来,看了眼那枚铃铛,惊异地抬眸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们王夫亲自告诉我的,他在你刚满月时,特意回了一趟中原,亲手送给你这枚铃铛充当贺礼。他啊,便是你那位漂泊在外的叔父。”妇人言语间不乏惆怅,叹道,“这些年他一直都很想见你一面,却始终寻不到你们,内心很是遗憾。”
云轻絮原先对她所言尚有怀疑,可听到她讲了这枚铃铛的来历时,她顿时信了七八分。一时之间分外震惊,完全想象不到自家叔父居然成了月潇的王夫,这听上去太过匪夷所思了,简直和告诉她自己是当今圣上失散多年的女儿一般离谱。
那妇人也明白她的想法,这换谁来都难以接受,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去月潇以后具体经历说来话长了,此刻也不急着说,我此行的目的便是想接你回月潇,与他见上一面,他很思念你。”
“去月潇?”
云轻絮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前面那些消息她还没消化完,此刻还是格外迷茫,完全不知该怎么决定。
“王夫前些日子染了病,卧榻许久,醒来以后才得知了京城近来的消息,其中有关云家被平反这一传闻引起了他留意,也因而知晓了你来到了寅州。他很是懊恼自己那会儿得了病,无暇去京城救你,到现在尘埃落定了才知道。”
云轻絮此刻已经恍然,可等她明白了这些事情后,不免有些激动地问道:“既然他当上了王夫,为什么始终不肯来彗州找我们,若是他能及时帮我们,兴许我阿母和阿姊就不会死了!”
妇人摇头叹息了声:“你们在彗州的那些年漂泊无定,他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你们,多年来一直在派人寻觅,直到如今京城传闻传得沸沸扬扬,才找到了你这位侄女啊!”
“原来是这样,那是怨不得叔父他啊。”云轻絮呆呆地点着头。
随即她又抬起眸来,盯着她问道:“我叔父如今怎么样,他的病好了没?”
“已无大碍,”妇人浅笑道,“您不必忧心,只是他膝下也无子女,上了岁数思念子侄,您不妨去月潇常伴他左右。”
云轻絮紧锁着眉头,踌躇犹豫着,半晌无言。
那妇人恳切地劝着她:“您别看寅州如今一片安宁,可毕竟处在诸国边界,难免有祸事发生,到月潇去以你叔父的地位,吃香喝辣,绝对不会过得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