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夭听完她的供述后，大声朝楼娖呵斥：“楼娘子，你还有何话说，你去那边到底是所为何事？”

她支支吾吾地辩解：“我只是随便走走，也没想到走到那片区域也有什么错了啊。”

“那你为何会慌张地从一处屋子里跑出啊，莫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啊？”谭夭沉声问道。

楼娖咬着牙，心知多说多错，干脆只说了一句：“夫子，先前你们审乔芙月时百般谨慎，如今毫无关键证据，焉能随意下定论？”

“说得对。”

芙月突兀地说了一句，在谭夭不解的目光中，她说道：“夫子，不如我们再回一趟案发处，我想起来尸体上有处细节被忽视了，循着这个细节兴许能寻到凶手。”

谭夭虽不知道她话中的细节是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点着头，先一步跟上她往回走，其余人面面相觑，也齐齐跟了上去。

待她们回到那处幽闭的房间，芙月凑到尸体旁蹲了下来，抬起她冰冷的手，仔细眯着眼看了看后，跟谭夭说道：“夫子，你们过来看看她的指甲缝，上面有点血肉，我猜是她被挟制住时，拼命从凶手那里抓下来的。”

闻言，谭夭当即也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顿时茅塞顿开，而芙月则走到楼娖身前，道：“楼娘子，能请你把手臂撩起来一下，我们就看一眼可好？”

楼娖面色剧变，她迟疑了半晌，认命般瘫软下来，而芙月则不由分说，一把撩起来她的袖口，果真如她所料，其左臂上正是有一道血痕，似是被人用力抓伤的。

“楼娘子，如此你还有何办法解释？”谭夭板着脸，面上看不清喜怒，却更加让人胆战心惊。

楼娖彻底撑不住，奔溃地伏在地上，大喊道：“人是我杀的，可韩璐儿不是我打晕的啊，还有那簪子也是一个多时辰前有人给我的，我都是被指使的啊！”

“何人指使的你？”谭夭若有所思地颔着首，忍不住还是问道。

楼娖眯着眼，用着略带怨恨的眼神望向门外，不留痕迹地瞥了人群中的虞禾一眼，其中蕴含的情绪极重极深，似是在怨恨她无情无义，危难关头把她给卖了，但她很快收回了眼神，不敢让谭夭他们注意到。

谭夭还在想听到她说出真相，可这时楼娖情绪猝然失控，她踉跄着跑出了屋子，胡乱挥舞着手，指东指西，嘴上喊着：“是她，都是她让我这样干的，我是冤枉的。”

谭夭和芙月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写满了不理解，一同出了房屋，走到楼娖身后，芙月戳了戳她的后背，疑惑地说：“谁让你干的？”

楼娖宛如痴傻了般，发出一阵怪笑，整得芙月他们都懵了。而就在他们茫然而放松警惕之时，她猛地拔下来束发的簪子，眼神凌厉地盯着芙月，如同刺穿那宫娥时一般无二，下手毫不留情地扎去。

危难之时，谭夭竟伸出手来，毫不犹豫地抓向簪子，任由去刮破他掌心，未曾眨下眼，当即将其夺了过来。

而其余人也反应了过来，纳兰楠恼怒自己一时疏忽，差点害得乔芙月出了危险，赶忙冲上前将楼娖给按在了地上。钳制住她后，他将那根绑韩璐儿的麻绳从袖子里取了出来，把她绑得死死的，撇了撇嘴，道：“活该，叫你之前把韩璐儿抓了起来，这就叫报应啊！”

说罢，他把楼娖给拎了起来，回头朝谭夭问道：“夫子，带她去刘学监那吗？”

谭夭想了想，点头道：“送过去吧。”

芙月在一边愣了好久，片刻后回过神来，担心地皱着眉，一把抓过来谭夭的手，见他手破了皮，有些心疼地眼眶泛红，抓着他背过身来，轻轻低下头来吹了吹，柔声道：“不疼了吧，干嘛这么莽撞啊。”

“无碍的。”谭夭咧开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在那边温情言语，而楼娖则是不太好受，她事到如今还是不肯低头，忿忿不平地瞪大了眼，不断挣扎着。

可任凭她如何反抗，还是被纳兰楠拖着往外越走越远，她嘶吼着嗓子，高声道：“我是被利用的，一时糊涂啊，夫子莫要只罚我一人。芙月，你看在我们堂姊妹一场的份上，也帮我求求情啊！”

“我呸。”芙月忍不住转过身来，骂出口，“你还要脸吗你，出了事记起来我们还算是亲戚，差一点我就要替你背锅，被送去学监那里问罪受罚了。”

她目送着楼娖被拖走，解气地用力捶了下手掌，随后又有些不解地低声问谭夭：“她的确背后应该有主使，不然以她的心思没法想到这等连环计，为何不逼她说出来啊。”

“她不会说的，”谭夭笃定地摇着头，“而且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能把她先给揪出来惩治一二，依然是很好了，有道是过犹不及。”

芙月明白过来，然后见谭夭看向众人，大声说道：“诸位，你们若想晓得最后如何处理，可以再等一下，我会和学监他们沟通一下的。”

众人都等了这般久了，自然想看看如何处置凶手，她们低着声彼此交谈着，大多觉得虽说是杀了人，不过好在只是一介婢女，除非太后那边气着了，否则应该严惩不了。

没让她们等太久，半个时辰过去了，谭夭快步走了回来，说道：“我与刘学监商讨一番后，基于楼娖杀害宫娥、陷害同窗的罪行，特下令将其逐出书院，永不得入学府之门半步。”

一边的众人皆是义愤填膺地喊着活该、理应如此，与前面唾骂芙月时毫无二致，本该高兴的芙月看到这一幕，也是不禁有些唏嘘与无语。

而谭夭把话说完后，悄悄凑到她耳边，勾唇轻声说道：“陛下也知晓了这件事，他特意下诏让楼太傅把他这女儿囚禁在府里，一年内不许出府走动，这结果够解气了吧！”

“够了，”芙月弯嘴一笑，“夫子辛苦了。”

谭夭浅笑着，说了句先走了啊，他又侧过头来，跟所有人叮咛道：“不早了，快到晚上了，都快回去陪家里人过中秋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他说完便先行一步，早早地朝着书院门外的方向走去，整个人神清气爽，步履轻快，看上去分外轻松。

而随着人群散去，乔芙月也如释重负地伸了下懒腰，她正准备也出宫时，韩璐儿却扑倒她身上，笑嘻嘻地说道：“芙月，这下子你可算是不用头疼了，楼娖这个又蠢又坏的家伙一走，书院里也没人处处针对你了。”

芙月笑了笑，道：“希望如此吧，不过她能恶有恶报，也是挺大快人心的，只可惜了那个宫娥，她虽说也犯了不少错，可如今被人当棋子随意扑杀，到头来凶手也只不过是被驱逐，实在是有些可怜。”

韩璐儿也是认同地点着头，道：“是很可怜了，世间事，很多都是不公平的，但我们看在眼里，也无能为力，尽点力稍微改变一点也是好事。”

芙月心里也明白这些事，她轻叹了一声，便和她还有纳兰楠一起往宫外走去，各自回到自家府邸，与家人一同赏月品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