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这段时日里本就一直积攒着不少心事,自打在乔宵那儿得知边关屡遭敌袭开始,她便时常夜半焦虑不已,心中不免惶恐不安。总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冥冥之中命运如同注定了一般,不知不觉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夜晚忧思难耐,可最近白日里也是诸事不顺,在书院流言迭起,彻底压垮了她心中最后一块防线。这让她心力交瘁,再无心去挺过这些险阻,选择回来歇息一阵子,以此来抛下那些让人窒息的负担心事。
可如今想来,即便自己去躲避,这些事情也都是逃不开的,她也索性不再去试图自欺欺人,决心哪怕是蚍蜉撼树,皆是一场空,也要拼过再说。自己那时在乔家一案也是坚持下来,不一样救了全家人性命,改变了本来的结局吗?她以此给自己鼓劲,让自己更有信心去应对其他事情。
复又心生动力后,她也不拖延,当下便打算好好盘算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做,思虑于此她便回到了屋子里,坐在桌案前拿出了纸笔。
把纸摊了开来,她一把撩起袖子,挥起笔墨来,字迹飞扬地写了几个字,嘴巴也轻轻念叨着:“算算日子,前世二皇子已经去边关顶替我长兄,抵御外敌,途中意外遇刺了。若是一切都会殊途同归,以别的方式绕回去的话,那想来他可能还会遇刺。”
她绞尽脑汁回忆起过往,思索着还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危机,忽然她一拍脑门,眯起眼来在“二皇子遇刺”边又写上了两行字,其一便是她心中的梦魇——森墨门,若她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在京城还真撞见过两个疑似森墨门的人,他们来此必有阴谋。她眸光深沉,瞥了瞥先前写的几个字,忽然灵光乍现,抿着唇,想到了一种可能:前世便有说法,称二皇子死于森墨门之手,我还觉得可能是那九栖君所为,如今森墨门兴许也是此谋算。
她打定主意,觉得等下次回书院时,得入宫去找机会提醒一下纳兰枫。
而这边理清楚后,她视线微微下滑,注视着她写在森墨门底下的言沐二字,冷静地思考起他在接下来的局面里,究竟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此人野心勃勃,在那次乔家出事时她便查出此人的蹊跷,可却还没静下心来好好捋一捋,她笃定此人在乔氏案里失了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还会谋划什么,甚至可能如今便已开始,若一无所察,一旦事发则悔之晚矣。
她并未一开始就从言沐本身下手,而是想到乔氏案里似乎也有森墨门的影子,一只手戳了戳森墨门三个字,若有所思地歪着头,想要推测一下言沐与他们有何渊源。
可只此一点她却想不大明白,只能看出来似乎有所合作,可这又与言沐本身的身份有所冲突,他表面看上来是个协助狮蒙的细作。而森墨门却是与纳兰槿沆瀣一气,再不济也不会对中原不利,这一个案子里顶多只是被雇佣灭口来的。
可她总觉得这二者关系并不寻常,似乎是过往有些许被她忽视的事情,潜意识里提醒着她这一点。随即她便专门搜刮起前世对言沐的记忆,从与他唯一那次接触中寻觅些许线索。
可没等她理清楚其与森墨门的关联,却是忽然醍醐灌顶般想起来一事,顾不得其他提起笔来,就在一边写上了“卫兮鄞”。
言沐的下一个目标,若是如前世那般,很有可能会是他。
这得从前世那次与言沐相识说起,那时距离她第一次逃出行宫已过了快两年,自打被迫回了行宫之后,虽因常无忧在,她也没太过提心吊胆,可始终想要找到逃出去的方法。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一个机会却是不请自来的,那日她用过午膳,迷迷糊糊地走在廊道里透气,不曾想走过一处拐角,却被人捂住嘴给迷晕,毫无意识地就这样被带出了行宫。
再一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坐在了一个马车里,周边无人。透过窗帘可见外面是一片密林,似乎已经出了月霜城,在郊外疾驰逃窜着。
这时一人钻了进来,他满头金发,眉眼含笑,腰间系着的木牌啪啪作响。
“你是何人?”芙月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问道。
那人缓缓坐稳以后,低下头来,朝她歉意满满地说道:“在下言沐,手底下人不懂事,未加商量强行带走了女公子,还望海涵。”
“你要带我去何处?”
乔芙月完全不信他客气的说辞,虽说她也想逃离那处魔窟,但焉知这言沐是否会是好人,说不准又是要落入一处狼窝。
言沐见她这般谨慎,不由勾唇一笑,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位故友,他啊,常和我念叨你,对你是念念不忘的,今天一见的确是美若天仙。”
乔芙月诧异地看着他,不理解他口中之人会是谁,而言沐也没卖关子,说出了此人便是前廷尉卫兮鄞,如今狮蒙的一军统帅,随后他也把自己与他同谋引敌的旧事娓娓道来。
闻言,乔芙月心思十分矛盾,与其被九栖君所控,还不如投靠这位知根知底的竹马,但一想到他叛国投靠狮蒙,又发自内心的抵触,心里面斗争半晌,却也是不了了之。
她自知自己如今逃是逃不走的,与其多想不如顺其自然,她只好继续和他说说话,试图从里面套出些话来。
一番言语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从他絮絮叨叨半天,却没半点有用的信息套出,她至少能看出来此人心思缜密、不好对付。
见状,她换了个思路,抿了抿唇,直接问道:“言大人,你与卫兮鄞关系匪浅,不知他投靠狮蒙是靠谁引荐的?”
“是我亲自游说的,”言沐也不糊弄她,直言不讳,“他当时也对朝廷万分灰心,便答应与我一同去往狮蒙,弃暗投明。”
乔芙月当时重点放在言沐之无耻上,始终将他看作一介卖国求荣的贼子,却没留意到一个细节,那时对朝廷绝望大臣何止卫兮鄞一人,他却偏偏选择了卫兮鄞,这一看便绝非偶然。
若前世便特意把其视为目标,今日未尝不会如法炮制,利用其来协助狮蒙谋大业。
她想通这一层后,便继续从这段记忆里挖掘信息,而其中有一个疑虑她一直都悬于心上,那便是言沐如何遣人抓走他的,行宫素来把守森严,基本不可能可以派人潜入的。
后来回到行宫时,她问过常无忧,他说当时有一位雍容贵气的男子入宫拜访,致使大门开过一会儿,当时她只当是这一空隙里,言沐的人成功混了进来。
可眼下转念一想,兴许有可能那个男子便是言沐,是他堂而皇之带人进来,把她光明正大地带走的,而这却也有一些说不通。
言沐在交谈中也暴露了自己是狮蒙之人,与卫兮鄞如出一辙,九栖君岂会不知,他乃朝廷重臣,大皇子亲信,缘何会和此人相见。
想到这里,她愈发觉得言沐身份不简单,其与朝廷关系绝非只是敌对,若此人真是言沐,他造访或只是代表狮蒙谈判,可那样也不会随随便便让他进出,不加盘查,就浑水摸鱼带她走了。
这其中必然还有猫腻,她盯着纸上言沐与森墨门,眼神中布满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