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定然不负殿下与恩师的重托,若日后有关键所需,也定当竭尽所能。邹家日后臣主持,也绝对会全心全意侍奉殿下,再无二心。”
纳兰枫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忽地看了眼碧蓝的天空,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如今的官位,主管内库权限,的确很是有用。日后若有大事临头,可将敌人釜底抽薪,护孤无恙,不过啊,孤只愿无需有用得上你如此的时候。”
当日北辰书院里,芙月上完乐律课,便连午膳也懒得用,步伐迅速地朝宫外奔去,刚一出宫她便看到已经牵着马等在那儿的卫兮鄞,忙挥手喊道:“卫兮鄞,还来得及吗,我们赶快去吧!”
“来得及,”卫兮鄞笑着说道,“她应该尚在城门口,还没出发,我们抓紧时间能赶上的。”
今日正是云轻絮被发配的日子,名义上虽是流放,但因其情况特殊,皇帝也没过于苛责,让她去往的还是寅州腹地最为豪华的地带,战乱偏少。更兼卫兮鄞暗中安排,特意让人去寅州打点了一下,可以说她接下来日子不会难过的。
京师北面的乾兴门门口,云轻絮一身素白色长裙,头发挽起,高坐在骏马上,颇有几分出尘的气质,不似犯人反似仙子。
她翘首望着后面,期冀着心中所思的两位挚友,可盼了许久还未见一道人影,在她一旁的一名属吏安慰道:“云娘子,廷尉府案件繁杂,卫大人可能是被暂时绊住了,您且再等等吧。”
云轻絮也是无奈地嗯了一声,正当她有些失落时,远处一阵尘土飞扬,她心心念念的两道身影由远及近,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停在了队伍不远处。
她当即面色转霁,翻身下马,激动不已地跑到二人面前,冷落了一旁笑眯眯的卫兮鄞,直扑到芙月身上,亲热地搂着她,笑道:“芙月妹妹,你果然还是舍不得姐姐我,还是特意过来送我了,我还以为你在求学太忙来不了了呢!”
芙月刮了刮她的鼻尖,嬉笑道:“求学再忙又如何,哪有来送你重要,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当然得来想送啊。”
她说罢,还从背上取下一个包袱,递给她道:“边塞我待了好多年,气候是真恶劣寒冷,我给你仓促间准备了些棉袄,还有驱寒的物什,你记得用得上的时候要用啊!”
听她如此体贴的一席话,本来心有恐惧的云轻絮顿时觉得安心许多,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说很多矫情的感谢话,最后却只说出口了一句:“还是你关心姐姐。”
“应该的。”芙月一双眼弯成月牙状,眼里星光璀璨,让人看着都心动不已。
就当云轻絮和乔芙月二人难舍难分,聊得极为热络时,卫兮鄞却是跃下马来,走到云轻絮身前,和煦温柔地说道:“云娘子,你此去寅州万万要照顾好自己,我在你那边有些许故交,若是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找他们帮忙的。而且我还让公冶轩他以查案的名义,这几日也会去那边待上一段时间,帮你适应一下新的环境。”
云轻絮心中热流汹涌,感觉浑身暖暖的,很是规矩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卫公子了,你这一路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该如何回报了。”
“无需客气,都是我该做的。”卫兮鄞摆摆手道。
云轻絮听他们把话都说完了,便转过身去,朝着自己那匹马走去,忽然她又回眸看向二人,目光中荡漾波光,清澈的眸中流露期许,很是憧憬地叹道:“我自小都在彗州长大,没见过边塞的模样,只在歌谣里感受过那边的万丈豪情,如今有机会去一趟,也算是不一样的体验。”
芙月微微点着头,看着她不再如小鸟般惊恐不安,变得从容豁达起来,也是心安不少,笑着道:“你去那边看看便知道了,风土人情与京城浑然不同。虽说如今那边战火愈演愈烈,可好在你要去的地方远离边境,还算安定。”
“是啊,而且那边也比邻月潇,说不准我能与我那失联已久的叔父再见一面也有可能,如今还真有些期待了,”云轻絮笑着说道,“此去一别,你们也都要多多保重啊,来日方长,定能再见的。”
“那就一言为定了,”乔芙月挥着手,看着她走向了马边,喊道,“下次再见,我们依旧月下畅谈,把酒言欢,不负良辰美景。”
待她言罢,云轻絮便翻身上了马,和那些押解她的属吏们一同,启程奔赴远方。
初夏的风懒懒的,也不知是从何处带过来一点淡淡花香,悄然钻进鼻中,让少女忍不住鼻尖发酸,面露伤感之情,一滴泪珠滑落脸颊。
她望着穿过城门远去的一行人,心中怅然若失,卫兮鄞掉转马头,向她喊道:“阿月,莫要担心了,她会好好地生活下去的,你也和我一同回去吧,下午的课莫要耽误了。”
芙月点着头,上了马与他一同往城中心赶去,一路上芙月整理好了情绪,忽然下定决心,问出了一个她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卫兮鄞,为何你面见圣上时,要叮嘱我莫要提起来毒针这一蹊跷,不然可以直接让陛下怀疑邹长信才是动手之人,说不准云轻絮连流放都可以免了。”
卫兮鄞耸了耸肩,苦笑道:“毒针只是说明非死于刀,依旧无法证明邹长信动的手,而且关键不在这些,关键在于陛下要保邹长信,眼下的结果属于皆大欢喜了,我们该知足了。”
“也是。”芙月恍然地说道,“陛下还需要邹家,需要一个没有元气大伤的邹家,若逼得太急只会适得其反啊。”
“是这个道理。”
乔芙月牵着马,缓步走在密集的人群里,很快便走到了宫门口,她招着手和卫兮鄞道了别,独自走在宫中的廊道里,边走边回味着这几日的记忆,忽然间她似乎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日她喝醉时似乎缠着一个男子许久,他的脸自己一直记不太清,可如今想着好像有些熟悉啊,似乎后来还见过。
她猝然间一拍脑门,想起来那人不就是在邹府里抓住的二公子邹长信吗?
可突然她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如果她当时真的缠住了邹长信,那直到有人尖叫着发现邹长清重伤时,他都没来得及脱身。这样便说明他完全没时间用毒针补上一下,要邹长清的性命啊,顿时她陷入一阵茫然之中,久久无法想清楚其中真相。
与乔芙月分别之后,卫兮鄞一个人策马回廷尉府而去,等他步履匆忙地回到后堂后,将那毒针取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眯着眼注视着它。
他思忖着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记得公冶轩拿回来当日案发时的口供,他记得那时公冶轩跟他呈过第一时间到秋夕间的十来个目击之人,他掏出那张纸来上下打量,忽然其中有一个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令他一阵惊疑。
那一行的中间,赫然写着两个让他倍感熟悉的大字:“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