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乔芙月再无疑虑,激动地拉了拉霜绫的袖子,拽着她往外边走边说道:“我们这就去一趟澄心堂打听一下,这家店我也有印象,其货昂贵程度京师罕有。寻常人家怕是连他们门槛都进不去,买这种纸的人不会很多,应该有希望锁定信纸出自何人。”
霜绫当即便顺从地跟着她,扑哧扑哧地喘着气,一同又出了府门,迎着阵阵凉风,二人匆匆忙忙地赶往城东方向。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她们便来到了澄心堂门口,抬头所见不由一惊,那店面装潢格外气派,令人只一眼便倍受震撼。但与之相反的是进出的人群,与其他几间比邻的店铺相比,要冷清不少。
二人并肩走入堂中,坐在案台旁的掌柜看到难得有客人来,也是立即放下手上的算盘,殷勤地凑上前,指着一旁的各式各样纸张、砚台、信笺,详细地跟她们介绍了起来。
不经意间,乔芙月别过头来,看着他随口问道:“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卖一种淡青色、颇为雅致的纸,叫什么烟罗纸,可真有?”
掌柜的连连点头,领着她们走到了堂屋较深处,指着一旁柜子里放着的一沓纸,道:“这便是烟罗纸,本店独有,外面可是根本见不着的,属于一等一的上品好纸。”
芙月扫了一眼那沓纸,离得远看得不大真切,便特意凑近了些,低头观察片刻,见其上隐约可见些许并蒂莲纹路,便算是确认下来,稍稍放了心,沉吟片刻,思索着该如何顺理成章地套出话来。
她考虑了一下,皱着眉深思熟虑一番,觉得与其含蓄迂回,不如直接开门见山,当即问他即可,不过得表现得足够自然方可。
她心知肚明自己理应要以一个客人的姿态,才能激起掌柜为了做生意的着急心理,而万万不能露出破绽来,让他多心不肯再说什么信息。
沉吟许久,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容不迫地看着他,故意面露狐疑地朝他问道:“你既然说你们这种纸甚好,那不如拿出账本给我说说都有谁买过啊!有无很多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订过?不瞒你说,我这人啊,一般只爱买受很多人认可追捧的,这样的认可度也能高些,我也好安心来买。”
那掌柜面露为难,攥了攥衣袖,神色很是纠结,迟疑地说着:“这位女公子啊,你这要求未免也太无理,我们店也是讲规矩的,有关别的客人的情况,也不好随意多嘴的啊。”
乔芙月对他的回答也不意外,只是扭过头来,给霜绫一个眼色。对方当即心领神会,走上前悄悄往掌柜手里塞了块碎银。
芙月看出他表情明显变了变,毫不犹豫,趁机恳求道:“掌柜的,你就通通情吧,你看你给我们说了,让我们安心了,生意也好顺利做下去啊,你这怎么算也不吃亏的!”
掌柜一只手捧着那块碎银,笑得合不拢嘴,此刻他看乔芙月也是越看越是顺眼多了,嘴角也噙着满满笑意。
他眉开眼笑着连连称是,当即就毫不拖泥带水,利索地领着她们出了大堂,来回穿行在走廊间,不多时便走到了一处狭小的房子门口。他大声地喊出来一名伙计,吩咐道:“你去翻一翻记着纸张的账本,翻翻看最近都有哪几家大批量订过咱们的烟罗纸,手脚快一些,别耽误这位贵客的时间。”
那伙计赶忙回到房间里,掏出账本仔细翻找了起来,而门外的三人则都着急地等待着,芙月更是踮着脚,探着脑袋想往里面看看,心中暗自猜测着会有什么嫌疑之人浮出水面,她也甚是好奇这个写匿名信的神秘人到底出自何方?
一盏茶的时间一晃而过,那伙计举着账本跑了出来,朝掌柜高声喊道:“掌柜的,查出来了,最近大批量的仅仅有上个月忠顺侯府循旧例,订了一大单烟罗纸送入府中,再往前这样的生意便要三四个月前了,若说烟罗纸零星卖出去的几单,也就是一些都是给各个书院、学堂的。”
闻言,一边的乔芙月神色诡异起来,她低着头,咬着唇陷入了沉思。若是别的哪家买的纸她都得再想了想,可偏偏就是这忠顺侯府买的,让她不得不引起重视,仔细琢磨着这会是怎么一番事?
斟酌片刻,她眉头紧锁着,试探性问了一句:“掌柜的,这侯府中人眼光我是认可的,烟罗纸想来不会让人吃亏。不过你可知晓是邹府哪一房订货的,若是那几位文学造诣颇深的所购,我也能更放心些。”
“这客人您太为难我了,我是根本不清楚啊,可邹家也是非常青睐我们家的纸,”掌柜有些不耐烦地摇头道,“你要想知道这么多的话,干脆直接去人家府上问问得了,他们邹家啊,一大家子都爱用咱们店里的烟罗纸。不说别的,就这纸上并蒂莲的纹路啊,都是他们老夫人给的建议。”
芙月叹了口气,也自知自己问这么多过了分,掌柜的能说这些多也很够意思的了。随即她也便没再多问,老老实实地叫霜绫过去买上一沓后,便一起心满意足地出了澄心堂。
霜绫也是被她告知了一些有关案情情况的,她此刻皱着眉,捋了捋头绪后,朝芙月说道:“女公子,这样说起来,写信的人是出自忠顺侯自己家的,是他身边之人想看他死啊!”
芙月重重地点着头,叹道:“我也是起初没想到,如此推理下来,应是其他庶子觊觎邹长清爵位,意图害死他后取而代之。”
“可邹家家族之庞大无可比拟,论起来京城里就数邹、虞两家最为显赫,”霜绫愁思难解,低着头道,“他们人丁尤为兴旺,甚至胜于虞家,各房子弟纷繁难计,仅凭这一线索仅仅只能找到大的范围,无法精准锁定是何人啊!”
乔芙月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她眉头蹙起,神色颇为茫然,翘首望着远处邹府宏伟的建筑。
她拳头不禁握紧,抿着唇,思索着应当如何下手,才能揪出来邹府里那个意图当渔翁的黑手,不能看着他让云轻絮背锅,自己却逍遥法外。
她驻足许久后,侧过头来,跟霜绫说了一声:“既然知晓范围,慢慢排查摸索,找到那个幕后之人也不远了。”
言罢,她便带着霜绫一同沿着街道漫步,沿途边走边讨论起该从何处着手,方能揭开那人的庐山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