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久久沉默着,一言不发,卫兮鄞也是心知肚明,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才让她再难信任他,也不愿意再开口跟他说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抚了她一句:“你别担心,待会儿我会把你送去最好的牢房里,吃穿用度也都一应俱全,这件案子我会继续深查到底。若发现任何蹊跷定然不会忽视不理的,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也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愿意配合我们。”
说罢,他便不敢多停留片刻,当即转身离去,而云轻絮见他转过身后,才把头扭回来,静静地盯着他背影良久,直到已然看不清时,才默默地呼出一口气来。
但她眼里的阴霾已经少了些许,反倒却又多了一丝希望,眼角一滴泪珠顺着脸颊轻轻滑落,湿漉漉的眸子闪闪发亮。
虽说他昨夜所为让她很是不忿,可至少……至少他还愿意相信自己,至少他这位主管此案的官员还算是公正严明的,至少她眼前的这道光没有彻底熄灭,所幸她还留有一线生机。
而卫兮鄞离开牢房后,失魂落魄地往自己的后堂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会如此波动,不理解从何时起云轻絮能如此影响到他的心绪。昨日夜里毫无意义的登门拜访,刚才不伦不类的审讯,无一不让他感到迷惘茫然。
他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地走回了后堂,抬头间一眼便看到公冶轩静静地站在桌案边,闭上眼似是在养着神。
听到有脚步声后,公冶轩立即睁开眼来,朝他这边看了过去,见是他回来后忙走过来,道:“大人,有一件事我还是想来跟你说一声。”
“何事?”卫兮鄞不太在意地问道,他自打昨日把云轻絮带回廷尉府后,也没安排公冶轩干什么要紧事,故而并不太重视他会汇报什么。
公冶轩掏出来一个布囊,将里面装着的一根冒着寒光的银针取了出来,沉声道:“大人,这根针是从死者脑后取出来的,他是死于这个而非刀伤,从这里下手兴许能排除云娘子嫌疑,说不准能判定她是重伤君侯而非杀死了对方。”
卫兮鄞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并未抱任何希望,苦笑地说道:“一根再寻常不过的绣花针,即便说明凶器不是刀而是它,哪能改变云轻絮不是凶手吗?这完全没法洗清她的嫌疑啊,区区绣花针,闺房女子谁没有啊?”
公冶轩却摇摇头,示意他先别急,随后解释道:“大人,我让仵作特意检查过这根针,其上附着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剧毒,能使人迅速麻痹晕厥,转瞬即可无声无息要人性命。此毒之稀少我等众人都没能识出来,不过若是在江湖打听一下说不准能找到源头。”
闻言,卫兮鄞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慨叹道:“这个倒还真是可以说明一些事情,云轻絮一介毫无背景的弱女子,如此奇毒确实难以整到,更何况她那时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只能是另有其人混在目击之人中,想要邹长清死才匆匆用了此招,掩人耳目。”
但他说到这儿,眼神又是黯淡下来,苦恼地揉着头,道:“但这个却算不了实质性证据,无法彻底洗清云轻絮嫌疑,仅能在有确切证据之下加以佐证,帮助我们推理真相。”
公冶轩也明白这一点,垂着眼眸,摇着头道:“大人,可再拖下去,陛下那儿着急的话就只能把云娘子推出去了,她先前帮您和乔娘子这么多回,不是坏人啊,如此实在是可惜了。”
卫兮鄞忧心忡忡地低下头,低眸沉思许久,才开口道:“你也别担心,劳累了这么久先回去歇息下吧,这件事我自己也会想办法的。”
“喏。”
公冶轩二话不说地点起头,虽有些许不甘,还是只能听话地往外离去。
而卫兮鄞则慵懒地瘫倒在桌案边,背靠着桌案苦思良久,却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化解云轻絮的怨念,不化解的话她是真不打算和自己袒露半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又如何寻找出一些突破口来?
旭日西落,皓月将升,又是一个深沉的夜晚即将来临。在书院里备受煎熬地上完所有课后,芙月伸了伸懒腰,满脸愁容地大步离开了书院。
她自打从云轻絮的宅子回来以后,一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苏渺渺说过今日凶手被缉拿入廷尉府,而恰好不乏嫌疑的云轻絮也没了踪影。她回来路上还特意去潇梦阁问过也没见她来,如此下来她也基本确定对方是被抓进牢里了。
按理而言,云轻絮和她也并无过深的关系,她并没必要如此过于关心此案,她不是一个大发善心的滥情之人,但她素来最重情谊,无法做到坐怀不乱。
不说云轻絮在她们乔家灭顶之灾时也曾帮过一把,这些时日不少接触下她们也是结下友情,故而不愿看到她因邹长清这样的烂人丢了性命。
下午回到书院之后,她便从纳兰楠口中得知,廷尉府昨夜缉拿的人就是潇梦阁歌姬云轻絮,起初她是真不愿意相信云轻絮会杀人,笃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让她背锅的。
但一想到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邹长清三番五次骚扰对方,真要惹急了人,不乏存在冲动杀人的可能,这让她不由多想了一下。随后她便想起来云轻絮在案发前几日存在种种异样,像是在下定决心要做什么而压力重重,这令她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此案,顿时越想越是疑云重重,令她难以保持平静淡定,做不到继续合理地推断下去。
林雪汀在一节课课后,特意跟她提议不如去廷尉府一趟,她说她看得出来自己很关心此案,如若想知晓内情也因能找他们了,不然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是无济于事的。
芙月深感认同,故而如今课毕后抓紧时间跑出了宫,一刻也不肯耽误,打算去找卫兮鄞问个究竟,也能顺道看看能否和牢房里的云轻絮见上一面,询问一下她究竟有无动手杀人。
并且她也很好奇她那日给自己看的那封信究竟有什么玄机?是不是与她去醉蝶楼寻邹长清也有什么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