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轻絮眯着眼,踌躇片刻,侧过身来让出了一条道路,卫兮鄞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去。云轻絮望着他往里走的背影,犹豫片刻,往外探了探脑袋后,连忙把门给关了起来。
她跟着卫兮鄞一起走进了屋内,二人面对面坐在桌案前,眼对眼,对视着彼此。
卫兮鄞看着她强撑着的镇定模样,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憔悴,而这一点……只这一点,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不自觉地凑近了些,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怎么面色如此苍白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云轻絮连连摇头,胡乱不经大脑地回了一句,“饭没吃,对,晚上太忙了忘用膳了。”
卫兮鄞“噢”了一声,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打开来后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他把食盒递给了对方,柔和地笑道:“这块芋蛋酥是我从城南新开的小食馆里买来的,你趁热吃些吧。”
云轻絮默默地看向他,心底一股浓烈的暖意涌起,她没想到对方会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不请自来,却是为了开导安慰自己来的,甚至细致入微地准备了吃食,只为能满足她所有的需求。
“快吃些吧,现在也挺晚的了,吃些填填肚子吧!”卫兮鄞催了一下她,声音低沉而不失温和。
可他刚说完,却猛然注意到她眼角泛起的泪花,不由得有些慌了神,忙不迭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到了她的手里。
“卫兮鄞,你……你对我真好。”
卫兮鄞微微一怔,他干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心虚地别过头来,不敢直视她真诚的眼神。
“卫公子,不要怪我有些失控,我……我只是没忍住,”她擦拭住泪水,收敛了险些奔溃的心情,哽咽着道,“这段时间很少有人这样真心待我了,我……我没想到你能如此体贴关照我。”
卫兮鄞轻笑了一声,拿起手帕擦干了她的泪痕,道:“你帮过我和阿月这么多忙,我们也理应报答一二,再说你心情不好,我也该安慰安慰你嘛!”
云轻絮半晌无言,一双盛满秋水的眸子盯着他,看得他一阵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扭开头来,而云轻絮见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却是收敛住了刚才的冲动情绪,稍显疏离地望着他,道:“卫公子,今日也不早了,我也打算休息去了,不太好继续奉陪了。”
卫兮鄞脸色微微一变,强行收敛住了内心的焦急,若有所指地说道:“行,那我也准备先出去了,云娘子,你也早些歇息,日日操劳,白日也没少忙活,看上去实在是憔悴,这样可就不好看了。”
云轻絮轻嗯了一声,随后便送他出了院子,直到他走远后,才关上门放好门闩,泄气了般瘫倒在地,背靠着墙喘息着,胸口处起伏不定。
月色朦胧,冷冷的月光铺满了一地,霜华洒在少女如玉的脸颊,显得空灵而又脆弱易碎,让人不禁升起怜悯之心。
她半闭上眼,陷入了一阵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浑身难以排解的压力也消退下来,唯余纯粹无暇的平静清静。
世事无常,她不知明日会如何,唯一能做的只有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享受着那一缕让人惬意的月光,享受着此刻难得一遇的宁静时光。
翌日上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并未因之前有多少祸乱而停滞不前。
书院之中,好不容易熬完第一堂珠算课后,芙月坐立不安地左右观望着,林雪汀看出她的不对劲来,斟酌了片刻,开口关心道:“乔娘子,你今日不太对劲啊,是还在关心忠顺侯那个案件吗?”
芙月垂着头,唉声叹气起来:“是的啊,主要是嫌疑似乎落在了我一个友人身上,因而才甚是苦恼忧愁。”
林雪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按照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倒了杯她精心泡好的茶,放到了她的桌上。
苏渺渺此时恰好路过,听到了她们两的对话,回眸朝她笑道:“乔娘子不必过于担心,我听说凶手已经被廷尉府捉拿归案了,你友人现在若安然无恙那就说明不是他了。”
闻言,芙月不由一惊,迟钝地呆滞了半晌,才慢半拍地站起身来,想追过去问个究竟。可她却还是纠结一番后坐了回去,沉思半晌,明白她说的对,只要去看一眼,便能确认情况如何了。
她想好如何做后,思索片刻,暗叹离中午还剩一节乐律课,不好私自离开书院,斟酌半晌后决定去找刘学监请个假,说是家里有点事要处理,暂时离开一会儿他应该不会阻拦。
林雪汀喊住她,眨巴着眼睛,委婉地劝道:“事情真要发生了你现在去看也无济于事,不用这般急,把茶喝完再去也好啊。”
芙月火急火燎地起身往外走去,回头歉意满满地说道:“不了,林娘子,谢谢你的好意了。”
林雪汀无奈地点着头,任由她犟得很地离开,自己则平淡地把茶杯给拿了回来,很是珍重地小口抿着,一脸陶醉地眯着眼,完全舍不得浪费了这份好东西。
一溜烟跑出书堂,迎面却遇上了捧着书卷路过的谭夭,她打了声招呼,正欲继续去寻刘学监,却被对方给叫住了:“你要去做何事?”
芙月迟疑须臾,朝他解释道:“夫子,我想出宫一趟,奈何还有堂课只好找学监请个假了。”
“要紧事吗?”
芙月连连点头:“是的啊,夫子,我现在就得出宫,不跟您说话了啊!”
谭夭拦住准备离开的芙月,朝她浅笑着说道:“你直接出宫去吧,学监那里我跟他知会一声便可,你快去忙你的吧!”
芙月闻言喜上眉梢,赶忙道了一声谢后,飞快地往书院外跑去。
谭夭理了理手上的一摞竹简,慢条斯理地往前漫步,嘴角不由自主地噙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