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你别小瞧我,”芙月甩了甩空荡荡的酒壶,扔到一边的几个东倒西歪的酒坛堆里,又拿起来一坛酒倒了满杯,嚷嚷起来,“我和我父兄之前在边关啊,可是每逢喜事,都少不了喝上几口烧酒,那滋味是真的不错。”
芙月举起杯来,猛地灌了一口,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喜色,平日亮晶晶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雾,显得格外迷离动人。
她摇着昏沉沉的脑袋,颤颤巍巍地试图站起身来,可无力的双腿软绵绵的,仿佛骨头被抽出来了一般,根本站不起来。
好不容易撑着桌子站起来,可猛然间一下子脚又一滑,摇摇欲坠地几乎要滑倒,还好谭夭及时扶住了她,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嘴里嘀咕了句:“小酒鬼。”
她晃着脑袋,傻傻地说道:“夫子,你……你说什么,我……我没听清欸!”
谭夭慢悠悠地说了句:“不打紧,我现在要去外面看看账目,顺便吹吹风,透下气去,你一个人好好呆着,别乱动。”
芙月眨了眨眼睛,费劲地听明白他的意思后,嘟着嘴不舍地抓住他的袖子,道:“夫子再陪我喝点吧,不要急着走呀!”
“没事的,我等会儿就回来,而且你都醉成这样了,就别喝了。”
谭夭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可芙月却已经硬是扶着桌沿站起来,似是逞强地往他身边走来,证明自己还没醉,还能再喝。
可下一刻,她就被桌脚上的酒壶绊了个踉跄,直接就硬生生地栽倒在了他的怀里,她迷迷糊糊地仰起头,眯着眼看着他红彤彤的脸颊,忽然噗嗤一声,傻乎乎地笑着吐出了一句:“有这么热吗?夫子,你怎么脸红成这样了,看来是得去外面吹吹风的了啊!”
谭夭低下头来,拿出一块手帕,弯着腰轻轻地帮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水。
随即他侧过头来,意图遮掩住自己羞涩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步带着她走回到对方的座位上,柔声安慰道:“听话,我去去就回,莫急。”
说罢,他便撒开腿来,如见到狸猫的老鼠般,往门外快步走去。
少女茫然地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乖乖地坐了下来,蜷缩成一团,等待着他回来。
外面凉飕飕的风顺着窗缝刮入,扑打在她滚烫的脸颊,烛火摇曳不停,照耀在她通红的脸颊上,显得愈发红润。
可过了不知多久,她只是觉得仿佛天都暗了几个色调,但谭夭他依旧还没回来。顿时她心中有了些许焦急,生怕是出了什么事,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往外冲去。
刚走出门来,她便迷迷糊糊地隐约看见楼梯口走上来一人,看他那高大的身影,似乎和他家夫子很是相似。
顿时她便露出满意的笑容,把手放在嘴边扩着音,高声喊着:“夫子!夫子!快过来啊,我都看到你了!”
那人却并未回复,只是默默地杵着,一动也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完全不理会她的话。
顿时芙月也来了气,她鼓着腮帮子,一头冲向对方,撅着嘴来,忿忿不平地说道:“夫子,说好过会儿就来陪我的啊,别待在这里了啊!”
说罢,她丝毫不顾那人的反应,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只是模糊地听着他说着什么“认错人了”、“放开”啥的,但她也没多在意,硬是扯着他走进了雅间。
那人见鬼了一样瞪着她,本能地想把她给踹开来,可碍于她是一介女流,又醉成这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只好任由她缠着自己,嘴上抱着一丝希望地辩解道:“这位女公子,我真的不认识你啊,还请你莫要纠缠了。”
可这醉如烂泥的女子毫不妥协,变本加厉地扯着他的衣袖,嘀嘀咕咕地嘴里不知在说着些什么,整得他愈发不耐,可又怎么也解释不清。
他别过头来,不时看向隔壁的雅间,眼里凝聚着浓烈的焦躁与不安。
芙月歪着头,疲惫地打着哈欠,上下眼皮不住打架,仅仅露出一小条缝隙。那男人的身影在她视线里模糊得仅有一道轮廓,一半因其身高体型的确与谭夭相仿,一半因芙月自己神志恍惚,根本没法分辨出不对来。一直拖着他不肯放手,甚至还倒了杯酒塞到了对方手里,嘟哝着让他多喝些。
就当她迷迷糊糊地缠着这人时,骤然几道如惊雷般地响声从隔壁雅间传来,一道尖锐的喊叫声响彻整栋楼。
“来人啊!有人受伤了,快来人啊!”
被芙月扯着的那人神色一变,目光愈发凶狠,不悦地一把用力将她甩了开来,重重地砸在了桌板上,疼得芙月龇牙咧嘴着,捂着腰许久才站了起来。
但此刻她却也清醒了不少,睁大了眼注视着一片狼藉的雅间,还有被她缠得分外暴躁的男子,明白自己认错人了,赶忙连声道歉,说自己喝多了看错人了。
那人左顾右盼了一番,犹豫片刻后,也没搭理她,自顾自转身就往外奔去,在芙月的目光中一路跑下楼,转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芙月不明所以,摸了摸脑袋,嘀咕着莫不是被自己无端纠缠,过于气恼连饭都懒得再去吃,直接一气之下跑走了啊。
她此刻也是神志清楚了许多,忽然间想起来刚才听到的尖叫声,又察觉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意识到是隔壁雅间出了什么事,赶忙收拾了一下不整的衣衫,也准备过去凑凑热闹。
此时隔壁雅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群人都拥进了雅间内,惊惧地注视着桌案前口吐鲜血的男人,地上一摊摊暗红的鲜血格外醒目,在斜射入的阳光照射下散出骇人的色彩。
血水从他胸口的伤口处流出,四处向外蔓延,有规律的滴答声萦绕不息,让人听得浑身鸡皮疙瘩直起。
谭夭亦在这群围观的人之中,他默默看着那捂着伤口奄奄一息的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是有些意外。但很快这道所措的神色又消逝不见,面容转而变回了平时的淡定从容。
他嘴角微微上扬,神情自然地混在人群里往前挤了挤,不多时便走到了人群最前方,恰好能直视到那男子的后背。
他如同一只秃鹫般冷冷地盯着他,上翘着的嘴角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弧度,他紧握成拳状的手掌里闪烁起一道寒光,随即又转瞬消失,一夕之间的动作没被任何人察觉。
此刻的众人尚围着那人,死命地拖拽着那个命悬一线的人,想要扶他起来。可碍于对方实在太重不太好拖动,而纷纷都累得气喘吁吁的。
忽然其中一人探了探那人鼻息,猛地往后跌倒下来,指着那人惊诧地失声喊道:“死了!他……他已经没气了,快……快去叫府衙的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