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林头几只寒鸦掠过,凄厉的声嘶乍然响起,划破了小园安静的氛围,一股寒意蔓延着整片树林,也席卷了躲在树后之人的周身。
天色渐暗,因接下来还有节课,芙月便与纳兰枫告辞,她提着那几袋茶包火急火燎地跑回授课屋后,一下子趴在了桌案上呼哧地喘着气。
一边的林雪汀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问道:“芙月,你这是去了何处,怎么累成这样?背上也都是汗水。”
乔芙月直起身来,握着那几袋茶包,在她面前晃了晃,跟她说道:“就一个友人入宫来,给我带了些礼物,就是这几包茶叶。”
“这是?”林雪汀眯着眼,颇有些兴趣地打量着这几袋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包。
“好像说是岭南那来的苦茶。”
林雪汀眸光发亮,惊诧地说道:“岭南苦茶,这在淮京算得上是挺难得的上品茶叶,你这友人还真是不简单,想来在茶道上定然颇有造诣。”
芙月笑了笑,明白她定然也是喜欢这苦茶的,便索性拿出来一袋茶包,递给她道:“林娘子,我知你也很是喜爱茶叶,这袋苦茶我便分你了,听你说这般好的茶叶,给我这种门外汉也是暴殄天物,还是给你这种在行的才算好的归处。”
林雪汀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涨红,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了声谢。
她平素不愿欠别人人情,故而很少会收别人送的东西。可偏偏茶叶她太过中意,又是如此上品,实在是有些拒绝不了,只好呆呆地接过那袋茶包,脸上赧色溢出。
见她罕见地出现此等情绪波动,芙月亦是明了这份礼算是送对了,嘴角微微翘起,朝她露出一丝微笑,摆手道:“无妨了,不过是区区一袋茶叶罢了,若是她能让林娘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我与林娘子你投缘,也愿意赠此薄礼以投你所好。”
林雪汀抿唇浅浅一笑,亦没多说什么,她不是一个舌灿莲花的人,不善言辞,但内心已然默默惦记着这份人情,思量着以后该如何报答。
恰在此时,一道银铃般的响声自不远处传来,翩若飞花似的一道倩影踏着清脆脚步走来,芙月抬眸看去见是苏渺渺自堂外而来,竟径直朝着她们二人走近,心中嘀咕着此人又是有了什么心思,内心升起一股警觉。
苏渺渺毫不在意她那显眼的警惕眼神,面色自然地朝她笑道:“乔娘子,这一行替父兄代乔家赴狩猎,应当是收获颇丰吧。”
闻言,还来不及等芙月说什么,前座的黄念却是扭过头来,笑吟吟地向芙月赞道:“乔娘子,你这次狩猎实在是给我们女子长了脸,世人都觉得女儿身只适合在狭隘小院相夫教子,完全不信女子亦可舞刀弄枪,驰骋沙场,你这次可是狠狠替我们女子正了名啊!”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啊?”芙月局促地笑了笑,“只是有劳二殿下照拂罢了,当不起你如此吹捧。”
苏渺渺瞥了眼芙月桌案上那几包茶叶,心中有所猜测,指了指茶叶问道:“乔娘子,这可是二殿下给你的?”
芙月面色微微一变,有些诧异地皱了皱眉,微微颔首,道:“正是,二殿下念我这次狩猎一事上帮了忙,才给了我这几包茶叶以表感谢。”
苏渺渺微微弯了下眉,侧过头来看了眼楼娖空荡荡的座位,神情耐人寻味地说道:“乔娘子怎能只给林娘子赠礼呢,要我说啊,谭夫子你也得有所表示啊,他这次可是为了你付出不少啊!”
“这话是何缘由?”芙月不解地眨巴着眼睛,很是疑惑地问道。
苏渺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确是什么都没说,反倒是黄念想起来了什么,迟疑了片刻,道:“乔娘子,我听说昨日谭夫子在醉蝶楼,不知出于什么动机,当着数人面,带着一群人把楼家大公子给打了一顿。今日楼大人上书弹劾他无视法度,肆意妄为,陛下罚了谭夫子不少俸禄呢!”
“这……”
芙月欲言又止,她神情恍惚,茫然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明白过来苏渺渺那番话中的意思,这是在暗指谭夭是为了给她出一口恶气,楼离在狩猎场所为他想来也是知道的。有这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想直接去谭夭的那处楼阁,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关心他现状如何的。
可转念一想,她便发觉了一丝不对劲,苏渺渺可不是什么能安好心之人,她这般做怕是在给自己挖什么坑吧,如果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必然证实了她和谭夭之间存在一些微妙关系,自己倒也不在乎什么风言风语,可影响了谭夫子声誉就不大好了。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便按捺住冲动,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苏娘子所言极是,谭夫子古道热肠,的确理当感谢,不过想来换做其他人他也会如此做的,毕竟他素来是个愿意维护学生的善人。”
“是吗?”
苏渺渺颇有些狐疑地眯了眯眼,看似漫不经心地朝她笑着,见状芙月忙不迭又补充了一句:“何况我听闻我那舅父他老人家与谭夫子在朝堂上也不大对付,积怨颇深,这其中兴许也有一定关联吧?”
“原来如此。”
苏渺渺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轻叹了一声,内心嘀咕着自己应该是想多了,谭夭那种淡人,又岂会与乔芙月有什么过深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