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芙月抓了抓脑袋,想了想,摇头道,“还真没怎么刻意地想过,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韩璐儿苦着脸,一副要裂开来的表情,哀叹道,“你别提了,我这不也快要及笄了啊,我家那几位长辈整天一等我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塞给我好多男子画像和资料,要我挑一个找机会和人家设宴见见面。”
芙月叹了口气,深深无力地垂着头,道:“我也是啊,真不明白为什么女子一定要如此急着嫁入别人家里去,我好不容易说服我阿父再拖一会儿。”
“我也是不愿意啊,”韩璐儿如同遇到志同道合的挚友般,向她倒起满肚子苦水,“我才不想这么早就糊里糊涂嫁给那些臭男人,真希望能一直自由自在地在书院里熟读诗书,闲暇时和姊妹们说说话、唠唠嗑,还有陪我最最最喜爱的小绒绒玩闹嬉戏,享受豆蔻年华的快乐时光,这不比婚嫁值得多了吗?”
芙月眉眼弯弯地笑道:“璐儿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和你想的一样,也不想盲目地追求这些谈婚论嫁的事上。要我说靠男人呀,哪有自己来得可靠?书院既然能让我们这些女子和男子一起学习,那我们更应珍惜机会,提升自我的能力,在这个大好时代一展宏图。”
“乔姐姐说得好,我都后悔没早认识你,她们都觉得我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简直是异类,只有你理解我。”她眼睛满是光彩,真诚地抬着头注视着她,嘴角化不开的是浓浓的喜悦。
霞光灿烂,染得宫廷愈发浓烈璀璨,年少的皇子兴致勃勃地快步走到尚书台,让侍从带着他去见尚书令谭夭一面。
侍从速步入台内禀报了谭夭一声,便领着纳兰楠进入了谭夭处理公务的地方,此刻对方正提笔写着份奏折,时不时拿起一些案牍文书来看上一番,猝然听到边上传来脚步声,他抬眸看去,见是六皇子来了,忙放下纸笔,起身迎道:“六殿下,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莅临了?有失远迎,着实是愧也。”
纳兰楠摆摆手,笑道:“岂敢劳烦夫子远迎!”
“书院里是书院里,在外面臣还是得尊殿下的。”谭夭摇头道,“不过六殿下倒是除了在书院,很少会一个人主动来我这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说这话时,似乎有所猜测般神情凝重了一些,还以为乔芙月被人对付了,神色紧张地看向对方。
“谭夫子放心,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纳兰楠故作神秘地顿了顿,见他有些不耐才接着道,“其实也就是你让我特意关注下乔娘子嘛,今日下午无课,她和其她几位女娘一同去宫中那处月涟园游玩。”
“这与我有何关系?”谭夭莫名其妙地问道,“她出去玩又无妨,我让你是帮我关照下她别受欺负,殿下不必事无巨细地跟我说的。”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会感兴趣的,看来是我多事了。”纳兰楠耸耸肩,有些失望地叹息一声,转身大步离去,心里真以为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他们高尚儒雅的谭夫子当成那种见色起意的花花公子了,内心还真有些愧疚了。
待他身影逐渐消失后,谭夭神色微微变了变,恍惚间鬼使神差地把案牍笔墨收拾到一旁,随手拿起件外袍便也往外走去,吩咐侍从帮他整理好奏折送去他府上,自己则直接提前离开了尚书台。
芬芳馥郁的园子里,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此起彼伏,余音悠扬。
芙月与韩璐儿聊得正在兴头,虞禾却自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满是探究意味地向芙月问道:“乔娘子,我听闻你武功颇为精湛,在边关也是曾立下过许多功劳的人物,着实是让人欣赏不已。”
芙月听她这样称赞,也是连连摇头,谦虚地说道:“虞娘子太抬举我了,我也只是略通一二罢了,算不上有多精湛。”
虞禾笑了笑也不语,倒是韩璐儿像是被提醒了似的,眨巴着眼朝她讪讪笑了笑,道:“芙月阿姊,没想到你武功这般好,正好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帮我。”
“什么事啊?”
韩璐儿带她走到一株郁郁葱葱的楸树底下,指着那密密的树叶间窈窕的紫色花瓣,满眼期冀地渴求道:“芙月阿姊,能否求你帮我摘一篮紫花来,我挺喜欢的就是自己爬不上去,对阿姊你来说应该不算太难吧。”
芙月仰头望着那不算太高的楸树,犹豫半晌,见她这样满眼渴望地注视着自己,也便直接答应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好啊,等我。”
她说罢就接过韩璐儿拿过来的竹篮,飞身跃到树上,一阵忙活后,篮里花香四溢,随着她的动作花瓣纷飞入其中,篮子愈发沉甸甸的。
当她提着满是花瓣堆砌的篮子爬下树时,已是浑身汗滴止不住地流淌,但她人却尤是昂扬挺拔,她挑了挑眉,将篮子递到韩璐儿手里,咧开嘴笑道:“不负所托。”
韩璐儿惊喜地笑出声来,她挽住芙月的手臂,撒娇地柔声道:“芙月姐姐真好,人美心善,而且身手也是飒爽帅气,我要是个男的铁定得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哪有你说的这样夸张!”芙月扑哧地笑了出来。
她额头密布汗滴,虽然强撑着一副精气神十足的样子,但的确也有些累了,虞禾掏出块手帕递给她道:“乔娘子,擦擦汗吧,最近风大别着凉了。”
“多谢虞娘子关心。”芙月朝她展颜一笑。
忽然一边池塘旁的小亭子里传开林雪汀清冷的声音,芙月回眸望去,却闻她状若平静地喊道:“乔娘子,我刚斟的第一杯茶,味道最是醇厚,给你喝。”
芙月走上前来接过那一杯茶,触手便觉暖洋洋的,指尖微微抖动了一下,她浅浅抿了口,顿时一股暖意自口腔直入肺腑,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声,朝林雪汀感激地说道:“林娘子,这杯茶真的很是让人回味无穷,不愧是你斟的啊!”
林雪汀颇有些自得地挑了挑眉,傲娇地撅着嘴故作沉默,一边走过来的虞禾笑着跟芙月调侃:“林娘子她平时都不舍得给别人喝她斟的茶,尤其是第一杯茶更是从未有过的,你啊可真是独一份啊,乔娘子还真是人见人爱啊!”
芙月干笑了两声,又特意跟林雪汀再郑重地道了声谢,毕竟知道这是她很少给别人的心意,更得好好珍视。
林雪汀淡然地点了下头,端起手上刚泡好的第二杯茶,喝了口后,意有所指地说了句:“我这茶,没什么特殊的,给谁喝全凭我心情,毕竟不是谁我都愿给她喝的。”
虞禾在一旁只是静静地听着,面上毫无情绪波动,像是没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