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人开始哭诉了。
从倾诉自己对外貌的不自信,到开始对自己的脸动手,甚至逐渐上瘾的心路历程。
时遥没兴趣听这煽情又没法给本人加分的环节。
他问:“你之前怎么回事?”
路和光:“嗯?”
时遥简单地说:“过敏。”
提起这个,路和光的表情不明显地暗了暗,但依旧是笑着的:“也没什么,就是可能有些人知道我花生过敏,在今天早上的燕麦杯里加了花生蛋白...我不小心吃下去咯。”
“有些人?”
“是啊。”路和光看着他,“担心我?”
时遥懒得和他在这个问题上推拉:“你知道是谁吗?”
路和光:“放心。”
在这种潜意识的世界,“放心”这两个字并不是很让人放心。
时遥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倒是你,才让人不放心呢。”路和光打量着他。
时遥没懂他的意思。
路和光抬起手,迅速在时遥眼下淡淡的阴影上刮了一下。
“虽然这样更性感了,但睡眠不足可是个大问题。”他说,“为什么不好好睡觉呢?”
*
“哇,这组就两个人了?”
第四场的第八组登台的时候,观众中一阵骚动。
正如大家所见,在节目“随机”分组的情况下,分配到怎样的队友全靠运气,林雪鸿那样的固然可恶,像第八组这样原本四个人,居然被退赛了两位的情况,也属实罕见。
“之前那个高中俩女友的劈腿男就是他们组的。”后边有人大声喊了一句。
时遥记得那件事,那位练习生排名涨势喜人,一小时能往上走几十位,结果黑历史曝光,宿舍还没住习惯,就被勒令滚蛋,比陈嵩民还要早。
至于剩下的二人,外形上的差异挺大。
“我是商汲安,主唱定位——商人汲取是为了安稳,可以这么记我的名字。”
从外形上来说,商汲安身形挺拔如松,长相古典,自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大家风范,在“鹤立鸡群”的鹤群中,也属实出类拔萃。
上辈子商汲安的粉丝很爱吹嘘他有魏晋名士的清高与傲骨。
然而。
时遥从没见过比这人更爱钱的存在。
“你那个莺莺燕燕花花草草上台了。”路和光在时遥耳边小声说。
时遥:“...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舞台深陷于演播厅中央,距离第一排地面足有三四米深,导师席则介于这二者中间。
但炫目的灯光,和LED材质的墙壁、阶梯及桌椅呈现出的华丽效果,削弱了舞台“困兽斗场”般的危机感。
“商汲安,晋级。”
“洪傲天,出局。”
“很遗憾。”
“希望你再接再厉,我相信,未来还会在万众瞩目的地方再次看到你。”傅延重复着已说了两天四场的结束语。
商汲安手抚左胸,优雅却也很“装”地点头表达感谢。
他看也没看身边的同伴一眼,转身下台,甚是潇洒。
被剩下的,叫洪傲天的练习生,已经捏紧了拳头。
他出生前后,恰好是小说界“龙傲天”形象再次复苏的几年,从这个名字,也能多少知道他父母对他寄予厚望。
可是,在这个舞台上,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失败了。
屈辱和怨恨不带半分阻碍地直轰上大脑,他死死盯住导师席上,刚刚宣判了他最终结局的,高高在上的男男女女们,直直冲了过去。
台阶距离很远,他也压根没打算正常走路。
下一秒——
“砰——”
他整个人扑了上去。
光滑的,全息模拟出的世界,没有一丝真实的物理缝隙,一时找不到受力点。
只是,“半途而废”早已从这个被歇斯底里的情绪彻底控制的人的大脑里消失,他开始疯狂地在那平滑,却无比坚硬的表面上抓挠,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
“吱——呀呀——”
令人牙根发酸的打滑声。
“嗬嗬...”
他的喉咙里牵扯出了某种野兽一般的粗砺喘息声,动作机械地在壁面上爬动。
——特定情绪被触发后,理智尽失,连体面也彻底被剥夺的人类,本身就是野兽。
这突兀的画面震惊了全场。
数秒内,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无法反应过来的呆滞。
弹幕也吓傻了。
最先被波及的导师席一阵骚乱。
傅延抓起面前厚厚的资料夹,做好了防范。
梁文书惊得原地站起,连连后退,差点没被身后的座椅绊倒。
“啊啊啊啊——”
“呀!”
同一时间发出惊呼的还有隔壁的rap导师林修远,以及隔壁的舞蹈导师韩若晴,这一对帅哥美女双双花容失色。
综合实力导师许旭稍显镇定,但也做好了摁下【紧急弹出】按钮的准备。
当洪傲天如同一只丧尸般,指甲掀开,拖曳出血痕,真的要翻上导师席所在的高台时——
“啪。”
沉闷的撞击声。
旁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道精准砸中他肩头的黑影是什么,只看见对方发出“嗷”的吃痛声,重心被瞬间砸偏。
一头栽回了舞台。
“叮当。”
击中他的物品落下,在地面弹跳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音。
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一拥而上。
如果当初那个替路和光传递“情书”的练习生离得近,一定能看出,那正是他之前在心里暗戳戳质疑“带来现场到底有什么用”的折叠刀。
坐在第一排的张皓文也发现了。
洪傲天的待遇显然比他好点,刀刃至少被折了进去。
而北雾和西海区间的一层最下方台阶,此时站了个高个子的青年。
肤色是冷感的白,眉眼是墨染的黑。
——全息空间外的技术大厅监视大屏,能将画面的所有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全部的巡航眼都毅然放弃了原本拍摄的内容,争先恐后地在他周围聚拢,如飘散的蒲公英,每一朵都对准了他。
那画面甚至有些诡异的...
唯美?
更远一点的位置,一个肤色略深、姿态散漫的年轻人正双手揣兜,慢悠悠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走,在前者身后两个台阶的位置站定,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
刚才丢出东西砸中洪傲天的,正是前者。
傅延知道他是谁。
全民选秀的乐趣不仅是投票、论坛、弹幕等传统方式,亦有各式各样官方和非官方主导的大小盘口,致力于将每一轮预测,都变成下注的疯狂赌局:
而“时遥”这个名字,刚开赛就出现在几乎所有人优先考虑的位置。
“最可能拿下第一的人”。
赔率越压越低,钱却还是不断往他身上流动,这个长达半年的选秀节目伊始,还没开始展现实力,他就成为最难以被忽略的那个,这往往比实力更可怕——
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他在那里,人们就投票,也自动替他想好结局。
和时遥建立更好的互动关系与联结,一定是必要的。
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傅延心思百转,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得救了!太感谢你了,简直是武林少侠!”
“你的名字是?”他明知故问。
工作人员们冲上台,将跪坐在地上,像是突然被散尽了力气,双目失神、手指带血的洪傲天连拖带拉地往外运送。
时遥收回目光,面对唱跳赛段的导师,他勉强回以浅笑:
“时遥。”
他身后的路和光帮着补充:“时势在我的时,遥不可及的遥——时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