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圣霖,你觉得自己是赢了还是输了?”
当裁判们为两个回合的对局给出最终判决,MC按照赛事规则,向欧阳圣霖作出最后的确认。
欧阳圣霖叉腰喘息着,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一路蜿蜒到下颌。
他不是没分析过楚维以前的对战视频,然而楚维退赛这两年没有任何公开的对战资料,他无法得知对方如何进行技术提升和战术调整。没想到的是,两年不见,楚维的进步竟如此之大!
楚维第二局的表现堪称超水平发挥!重压之下,他勉强完成了自己第二回合的表达。虽然没有失误,但比起楚维大胆地将Krump和Jookin两大极端舞种高水准融合,自己的表达就显得太“中规中矩”。
赢?
已经不可能了。
欧阳圣霖深吸一口气,又痛快地吐了出去,向楚维伸出手,“下次,不会让你这么轻易赢我。”
他眼里有洒脱,也跳动着想要再次交锋的战火。
楚维迎上他的目光,伸出的手不由地加了点力道:“不能轻易赢你,那就one more赢你。”
欧阳圣霖先是一愣,然后失笑着松开手,伸开双臂。楚维上前一步,与他友好拥抱。
MC走到两人中间,举起楚维的手,高声宣布:“恭喜楚维!获得本届TASIC全国总决赛冠军!同时也获得了明年TASIC全球总决赛参赛资格!!!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贺他——!!!”
环形巨屏上,楚维的名字和代表冠军的金色皇冠图标轰然亮起!体育馆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尖叫声。一排排的激光灯眼花缭乱地交织着,礼炮“砰砰砰”地在四面八方次第响起,金色的彩带如绚烂的流星雨,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赛事主办方负责人步入竞技场,为楚维戴上了金牌。
“哇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MC递给楚维一支话筒,声音带着感慨:“楚维,恭喜你!重返赛场就拿到了全国总决赛冠军,此时此刻,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楚维接过话筒,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他抬手,用护腕随意地擦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金牌,又抬头扫过看台,开口道:“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我最想说的是——”
“感谢。”
他弯腰,于汪洋的中心,深深鞠了一躬。
MC接过他的话:“确实,能够重回赛场,相信一定离不开很多人的支持,家人,朋友,还有你的教练安琪,你强大的后盾WING社,还有所有在场的这些一直在等待你回归的舞迷们……”
摄像机的摇臂开始摆动,安琪和看台上WING社的后援团相继出现在大屏幕上。
楚维“嗯”了一声,突然说:“还有一个人。”他顿了顿,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如果没有他,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经历过伤病,也……经历过低谷,在我的世界最黑暗的时候,他像一颗星星,照了进来。”
他的声音有些哽住,有些泛红的眼眶染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挚浓烈的情绪,在巨大的屏幕特写下清晰可见,像无形的洪流,迅速地在观众席汹涌地泛滥开来。
无数感同身受的粉丝不由得湿了眼眶,纷纷抹起了眼泪。
楚维抬头,目光似乎穿透层层人海,“他让我重新相信,有些坚持,值得,有些热爱,不该放弃。”
MC深受感染,他手搭凉棚,跟着楚维的目光扫过观众席:“这位对你如此重要的人,也在现场吗?在哪个位置?”
摄像机的镜头配合着扫过观众席,引起一阵阵骚动和尖叫。
“我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楚维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沸腾的、模糊的光影与人潮,落在某个未知的角落,“但我知道,他一定在。”
人潮汹涌、光影迷离的汪洋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颗星星,早已泪流满面。
*
大赛落幕,看台的观众们意犹未尽地离席散场。
采访区域,等候多时的记者和行业媒体人们将各自的采访对象围成一个个的包围圈。
最大最厚实的那个圈里,安琪带着楚维从容应对着接二连三抛出来的问题。
楚维一向不喜欢冗长的采访环节,他象征性地回答了几个赛前训练的细节后,便把问题都引到了自己的教练头上。
“安琪,你觉得楚维今天的表现如何?”
“你们接下来将如何备战明年7月份的全球总决赛,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你觉得楚维最大的劲敌会是谁?”
“除了TASIC,你有带楚维备战别的赛事项目吗?”
“如果是2V2或者3V3的赛事,有考虑让楚维和哪位小伙伴组队吗?”
“……”
长枪短炮集中火力的攻势下,安琪丝毫不怯,她气定神闲地一撩长发,光彩照人地说:“嗯,说实话,维维小朋友今天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楚维垂眸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安琪的官方发言。难得的喘息之机,他把手伸进裤兜,却突然想起手机留在了休息室,只好抬头,将视线投向看台。
散场的观众在纵横交错的坐席间,像一列列归巢的蚁群。他的视线一寸寸地从他们身上扫过。
虽然梁萧晗在奥数国赛结束后信誓旦旦保证会乖乖回东城等他,可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
那个家伙就在这里。
那他现在会在哪?
就在这时,一个记者的提出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楚维,你在获奖感言时提到一位‘重要的人’,除了家人朋友和团队,请问你所说的这位‘重要的人’是谁呢?听你的描述,似乎他对你的回归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圈内的哪位前辈吗?”
楚维收敛心神,把视线拉回来,平静回答:“不是。”
“那是……某位老师?”记者追问。
“也不是。”楚维依旧否认。
记者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大胆试探,“听起来关系非常亲密,难道……是女朋友?”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安静,所有话筒和镜头都对准了楚维,期待着一个爆炸性的答案。
楚维没说话。
这几秒钟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相机快门蓄势待发的“咔嚓”声。
“不是女朋友,是……”他重新开口,可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安琪突然亲昵地搂住他的肩,笑容灿烂地打断了他:“是我们维维小朋友的新同桌哦!”
她巧妙地接过话头,指尖不着痕迹地用力按了按楚维的肩,还笑盈盈地晃了晃:“是吧,维维?”
感受到安琪手上的力道,楚维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