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在下雨，我开车送你回去。”安琪拍了拍楚维。
“不用，这离学校不远，门口就是公交，很方便。”楚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APP，显示环路还有3分钟到站。
他看了一眼还在跟蒋薇说悄悄话的某人，收回目光，朝三人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转身就朝出口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任何人再挽留的机会。
Daytime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里面的喧嚣暖意隔绝。
楚维刚一踏出门外，细密的毛毛雨立刻裹着湿冷的空气扑在脸上，他拉上卫衣兜帽，快步走下金属楼梯。
“楚王！喂！等等我啊！”
梁萧晗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积水的金属外楼梯上，啪嗒作响。
楚维闻声，放慢了脚步，但并没停下，也没有回头。
刚走到公交站台，那辆熟悉的环路便披着朦胧的雨雾，“吱呀”一声稳稳停靠在站台。
“嘀！”
“嘀！”
楚维扫码上车，径直走到车厢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梁萧晗紧随其后，坐到他身旁。
车厢里坐满了冒雨出行的人，湿哒哒的脚印和雨伞落下的水珠混迹在有限的空间里。即便这是辆还算新的空调车，但空气依然潮湿而沉闷。
楚维放下卫衣的兜帽，把车窗扒开了一条缝。外面的气流灌进来，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毛毛雨，扑在脸上清清凉凉。
梁萧晗抬手拨弄了两下湿乎乎的头发，瞥向身旁，就见楚维自顾自戴上了蓝牙耳机，两手插兜靠着座椅，没什么表情地望向窗外。
梁萧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维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从刚才在Daytime到现在脸色就没好过，现在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什么情况？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
要不是安琪叫他跟楚维一起走，他恐怕就被扔下了！
车子启动，轻微的摇晃中，梁萧晗叫了一声：“楚王？”
楚维回头看他，那双稳静的杏眼如同看陌生人一般，既没有询问的意味，也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是谁惹你了吗？”梁萧晗问。
“没有。”楚维言简意赅地扔下这两个字，重新去看窗外。
“……”
梁萧晗深吸了口气——
他都快忘了楚维上次跟他冷脸是什么时候了！
他压下窜上心头的那股火，用手肘撞了下楚维的胳膊，没话找话地问道：“哎，你刚才看见没？我在Daytime打败了那个叫弹头的，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楚维专注地看向窗外，闻言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完全一副“不想继续交流”的架势。
“……”
梁萧晗被这爱答不理的冷淡态度彻底激起了逆反心理，抱怨脱口而出：“哎，我可是特意带着伞来接你，你到好，走的时候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把我一个人丢那儿？”
楚维依旧看着窗外，头也不回的扔了一句：“你当时不是正忙吗？”而且他听到安琪叫了梁萧晗。
梁萧晗闻言一愣。
忙？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蒋薇跟他加好友，然后，就一直向他打听关于楚维的各种问题。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他就火大。
他抱起胳膊靠到椅背上，没好气道：“你不是也很忙啊？忙着跟你那个‘青梅竹马’聊天加好友来着吗？”
楚维闻言转过头，浓长的墨眉紧锁，神情里是货真价实的疑惑：“青梅竹马？”
“对啊！”
梁萧晗像是终于抓到了把柄，倏地坐直，声音不由地拔高，“你和你那个什么，白晓妹妹，不是从小一起比赛、一起玩的青梅竹马吗？”
“谁告诉你的？”
“蒋薇啊，蒋薇告诉我的，难不成有假？”
“……”
前排几名乘客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动，纷纷回头看向后排这两个气氛怪异的男生。
楚维嘴唇动了动，本想开口，可目光触及前排那些陌生探究的视线，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股烦躁没来由地涌上心头。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心情不爽，这种自己也搞不清状况的状况让他一阵堵得慌。
他蹙起眉，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索性扭过头，去看窗外被雨淋得乱糟糟的街景。随即又抬手，把耳机的音量调大了些。
梁萧晗看着楚维沉默的后脑勺，那点强撑的硬气瞬间垮塌，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他们真的是青梅竹马？还是有着“秘密”的那种？
啊——
自己当初就不应该把Daytime列进那份攻略图里！
他正兀自烦躁着，公交车“吱呀”一声，缓缓停靠在一个站台。
后门“嗤——”地打开，两个穿着同款棒球外套、背着双肩包的男生，一前一后地从前面的座位起身下了车。
看年纪，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梁萧晗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两个身影投向车窗外。
雨幕中，站台的灯光像舞台的追光，朦胧地勾勒出那两个男生的轮廓，就在车辆即将完全驶过站台的那一刻，梁萧晗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个身形稍高、肩膀更宽一点的男生，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另一个男生的手！
公交车加速驶离的瞬间，梁萧晗下意识地扭身，透过后车窗，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两个男生抱在了一起，紧接着，一个微微低头，一个仰起脸。
虽然两个男生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到模糊，但最后那个姿态……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梁萧晗脑中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扭回头，眼神里激荡着难以置信的冲击和慌乱。
“怎么了？”
楚维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扰，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带着疑惑看向他。
“没，没什么。”
梁萧晗飞快地别开脸，看向另一个方向，暗自消化起刚才那一幕在他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那两个男生在接吻！
楚维看到了吗？！
他会怎么想？！
会反感吗？
还是……
他喉咙不住地滚动了两下，心脏像锤子一样“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膛，就连双手都开始不自觉地轻颤起来。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身旁，发现楚维已经重新望向了窗外，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看样子，应该是……没看见？不然怎么会这么平静？
梁萧晗心里七上八下地揣测着，侥幸和不安两种心情疯狂地交织折磨着他。
就在这烦乱的心绪几乎要将他淹没时，公交车机械的女声播报如同天籁般响起：“云城一中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这声音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他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逃命似的，起身就往后门冲。
楚维看着他有些仓惶、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站起身，沉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