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前厅里,只剩下两团模糊的色块,被头顶暖黄色的吊灯照着,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从缅因和狐狸喉咙中时不时响起的声音,就如同在低声交谈一般。
“她察觉到了。”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语气里难得没什么情绪。
“很正常吧?”对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不如说,如果她一直察觉不到,那才不像硝子。”
身为咒术界唯一的反转术式,家入硝子本就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加敏锐,她在高专时期就表现出了远超两个同期的早熟和通透,只是这份过早的通透在后期转变为了冷漠和麻木。
毕竟,如果不麻木的话,那些生离死别的痛苦和无力回天的遗憾,迟早会将她的精神撕裂。
而在这家小小的咖啡厅里,硝子却表现得比往日任何一天都更加生气勃勃,虽然经常因为店里的琐事而头疼,却也因为日常中的鲜活而愉悦。
就像一块冰终于遇到了暖阳,一点点融化成水,虽然会被阳光蒸发,却总有一天,会随着一场甘霖重新落回大地。
“但为什么,偏偏是她忘记了一切呢?其他人都记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真要讨论可疑之处——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人类的模样,偏偏我们,变成了这副诡异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
“在这个世界里,美美子、菜菜子的父母在她们身边,你的学生和自己的亲人朋友团聚,早早死去的灰原还在和七海一起读大学、组乐队……”夏油杰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但现在的趾爪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确实,无论是宿傩、羂索,还是那些令人讨厌的老橘子们,会破坏大家生活的有害物全都不在。”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头附和。
“如果不考虑硝子的遗忘,你会觉得这是什么?”夏油杰追问着,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五条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缓缓直起身,苍蓝色的眼睛扫视着咖啡厅的每一个角落,从面前擦得铮亮的桌椅摆设,到窗外茂密到几乎要探进来的翠绿枝叶。
“是美梦吧?”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想要困住所有人,不让他们离开的美梦。”
“接触到过于理想的事物,第一反应反而是怀疑……”夏油杰自嘲地笑了两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还真是咒术师的通病啊。一辈子都在和令人作呕的黑暗打交道,连看到光明,都要下意识地去怀疑它的真假。”
“难道你还真的想沉溺其中?”五条悟眯起眼睛,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乐在其中的某人,似乎没有立场这样说我。”夏油杰并不感到气恼,反而觉得这种针锋相对的氛围格外亲切。自他成为盘星教的首领之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或许,他自己也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五条悟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那只是表象啦,其实我一直在试探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接受程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论我们表现得多么不正常、做出怎样超出宠物能力的举动,都会被别人所接受。就好像,他们脑海中的事实认知,会自动修正这些异常一样。”
人们宁愿相信是动物们天赋异禀,又或者是主人教得好,也不愿意往非科学的方向去猜想。某种程度上,这种想法也挺好的,至少在他们曾经的那个世界,如果大家都能这么想的话,咒灵大概就不会再产生了。
夏油杰斜睨了他一眼,扬起的尾巴轻轻拍了拍他的爪子:“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适应了成为一只猫的生活,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想着怎么找乐子?”
“谁会适应啊!”
缅因猫装模做样地炸了一下毛,纵身一跃,扑向狐狸那条过于蓬松、还在不停晃动的尾巴。
硝子从后厨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打闹一幕。她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满地乱飞的浮毛上,沉默了好几秒,这才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乙骨,示意他去拿橱柜里的毛绒玩偶。
等对方小跑着把两个毛绒玩偶拿过来,一脸困惑地询问她缘由时,硝子却没有开口回答,而是伸手把打闹的两只拉开,分出一道半人宽的距离。
“把那个狐狸的玩偶给我。” 她伸出手,头也不回地对乙骨说。手指触碰到软乎的质感后,她毫不犹豫地把黑色的狐狸玩偶放在了砂糖的背上,白色的缅因猫瞬间被压得凹了一块下去。
这两个玩偶都是按照仿造它们的体型一比一制作的,因此,现在的场景就像砂糖被泰山压顶了一样,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嘴里发出“喵喵”的抗议声。
硝子忽视了它的抗议,紧接着又把白猫玩偶放在了苏打的身上。
狐狸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看着身上的玩偶有滑下去的趋势,硝子立刻伸手把玩偶往上挪了挪,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它的身子,只露出两只被压得趴下去的狐耳。
做完这一切,硝子拍了拍手,看着眼前的“杰作”,拿过手机对着两只拍了一张:“在我们打扫完你俩掉的毛之前,不许让玩偶掉下来。否则,今晚你们就顶着这个玩偶睡觉。”
乙骨恍然大悟,看向两只目瞪口呆、动弹不得的毛绒绒,眼底露出一丝同情,转身快步走向清洁间拿拖把去了。
从头顶到背部都被柔软的织物盖得严严实实,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的两名前·特级咒术师,反而心平气和地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