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殿外,郑长盛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候着。
见他出来,恭敬地弯腰低头。
高玉桢停住脚步,“郑公公,您是皇兄身边的老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应当清楚。”
郑长盛心口发紧,咽了咽唾沫,赔笑颔首,“奴婢省得。”
乐陵王府。
一行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走出府,上了马车各自离去。
高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不多时,大门关上。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许靖双手抱胸,语气鄙夷,“这些大臣像条嗅到肉味的狗,谁有肉就跟着谁走,毫无骨气可言。”
高泽笑出声,“无妨,盟友自是多多益善。”
“只是这帮老臣对危机嗅觉灵敏,还算知趣。如若不然,到了明日,这般迂腐之人尽数难逃一死。”
“飞鸽传书给侯宁川,让他们务必藏匿好行踪。”高泽低声道。
许靖收敛神色,抱拳,“是,殿下。”
翌日,又下起了雨,毫无征兆,不过顷刻间,白昼暗如黑夜,乌云厚重,翻滚着电闪雷鸣,似要将人吞没。
街上行色匆匆,从原先的欢喜,到如今开始叫骂着怎的又下雨了,摆摊不成,入不敷出。
阿盈靠在窗台,手托着腮,一个震天响的闷雷下来,好似天要塌下来一般。
耳朵嗡鸣,心突突地跳,有些不太舒服。
她揉了揉耳朵,一阵风夹雨吹了过来,身前的“春秋左传”哗啦啦地翻页,零星雨珠掉落在纸上,阿盈赶忙挡住,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沾了沾上面的水痕。
这时,身后的高玉桢换好入宫的朝服,缓步靠近。
俯身侧脸亲了下她的脸颊,“还在看这本书?”
阿盈抬眼,嗯了一声。
高玉桢不经意道:“东周之时,周王室大权旁落,形同虚设,周天子名存实亡,诸侯不再愿听从他的号令,各自争疆夺土、图谋天下。天下分崩,各国虽彼此攻伐残杀,却也相互制衡,强国恃势凌弱,小国只能在夹缝苟活。”
“为求问鼎天下,昔日仇敌可缔为盟友,至交知己亦能化作夺权之资。”
“归根结底,诸国盟约不过一张废纸,背信弃义方是诸侯本心。”
阿盈:“所以,高泽既是你的盟友,亦是你的仇敌,是以无需恪守忠义?”
他轻笑出声,“不过是垫脚石,哪里谈得上盟友仇敌。”
她眼眶微微睁大,心头震颤。
当真无情。
把自己亲侄儿当成可以利用的垫脚石。
不过那高泽当初竟拿她当成一个物件送人,也算罪有应得。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指尖点了下脸颊,眼含期待地望着她,“妹妹。”
阿盈垂下眼睑,长睫轻颤,下一瞬,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唇瓣贴上他微凉的唇。
高玉桢瞳孔骤缩,明显愕然。
直至唇齿传来温柔的舔.舐轻咬,他才回过神,回应炽热且猛烈,舌头缠着她软乎的舌含弄吮吸,她不甘示弱,含住他微肉的唇珠厮磨轻咬。
哗啦啦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繁茂树枝扑簌簌地摇晃,冷风吹来,浇不灭他们之间的热烫。
气息交融,唇齿相依,他们已然分不出彼此。
一记深吻毕后,她伏在他肩膀喘息,手搭在他胸膛,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莫名令她心安。
“我要走了。”他在她耳畔哑声道。
“软甲穿上了吗?”阿盈说。
金丝软甲刀枪不入,是她从药王谷带回来的,原本想着穿在自己身上,可那次他自残后,到处是伤,阿盈便给了他。
“嗯,穿上了,多谢夫人给的保命兵器,我定会好好珍惜。”
“我倒希望你永远不会用上。”
高玉桢亲了下她发烫的耳尖,骨节分明泛着青筋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黏黏糊糊地模样。
“我留了白藏锋和程澈守着你。”
“不用,我又不是弱不禁风。”
阿盈替他整理被蹭乱的衣襟,抬眸,轻声道:“子安,若有一日,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不会怪我?”
高玉桢眼神一变,压低的眉眼如那昏暗的天一般阴翳,“你又要离我远去?”
“不是。”见他草木皆兵的模样,她有些忍俊不禁。
“除了这件事,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只会高兴。”高玉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