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我走后,王府可曾发生什么事?”
红叶:“夫人是想问许娘子还是殿下?”
两人边走边说。
阿盈:“我都想知道。”
红叶颔首,“殿下知晓夫人失踪,祭祀大典还未结束,便从南郊赶了回来,还触怒了圣上。殿下回府后,又撞见顶着您模样的许娘子,怒气勃发,差点儿将许娘子掐死,只是后来又放过了她。”
听到这里,阿盈庆幸曾劝诫他别滥杀无辜,而听到接下来的话,又叫她心头一紧,
“殿下他……”红叶欲言又止,“程澈传来消息,说您和一男子在一处,举止不妥,殿下听之引发旧疾,吐了一大摊血。”
阿盈头疼地扶额。难怪方才余老横眉瞪眼,训斥高玉桢身子亏损得不成样,还不管不顾,若真不要性命,那就别让他这把老骨头瞎操心。
她还以为是说他心口的伤,不曾想是内伤。
“我知晓了。”阿盈道。
回到院子换了身干净衣衫,刚踏入玄妙院,暴雨如注,狂风吹得树枝张牙舞爪地摇摆,扑簌簌响。
她撑着油纸伞行色匆匆,忽而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一抬头,见高玉桢穿着雪白里衣,坐在门口,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阿盈连忙走过去,望着他泛白的唇,脆弱的病容,“怎么在门口等,当心寒气入体。”
她收起伞,搀扶着他进屋。
高玉桢理所当然地靠在她身上,轻声道:“见你许久未归,便想着在门口等一等,你来了,我一眼就能看见。”
阿盈闻言抿了抿唇,说不出责备的话。
乌云低垂,窗外细雨若有若无地轻轻敲打。
昏暗的房中一片寂静,幽黄的庭灯透过罅隙洒在床边。
正是三伏天时,即便下雨,夜晚仍然沉闷燥热。
阿盈被他紧拥在怀里,体温攀升,热得她有些睡不着,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离我远些,我有点热。”
顾及着他心口的伤,又不敢用力,担心把他伤口崩裂。
高玉桢微微掀开眼皮,垂眸凝着她黏在脸颊的发丝,指尖抚在耳后,拖着懒懒的尾音。
“一会儿就不热了。”
说罢,似安抚地伸手拍拍她的后背。
阿盈不明白了,他都受伤了,非得黏在一块儿吗?
忽而,她想到红叶说的话,“祭祀大典……皇帝会借此惩治你吗?”
高玉桢:“或许吧。”他的语气毫不在意。
“皇帝真的不能杀吗?”她很真诚地在问他这个问题。
他睁开眼睛,望着她那双不解的眸子。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长夜漫漫,雨声清脆,忽有一阵凉风吹了进来,阿盈听着他温声细语,仿佛自己也身临其境般。
她知道,故事里的孩童是他。
鹅毛大雪,一个人孤零零地雪地里奔跑,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担忧,他该有多无助恐惧。
偏醒来后,母亲死了,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从此阴阳两隔。
她能体会到这种濒临死亡的崩溃。只因她经历过,不止一次。
还有老皇帝,最是假仁假义,冷血无情。
“最后,老皇帝是怎么死的?”她问出口。
高玉桢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左手搂着她,右手把玩着她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我杀的。”
阿盈震惊地仰头看他,撞进一双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深不见底的眸子。
弑父罪名何其重,他一个人怎么担得起无数人的谩骂?
他看懂了她的神色,唇角微扬,“我动手时,没人看见。”
阿盈低头,长睫轻颤,细细盘算他方才说的故事。
正所谓旁观者清,关于高玉桢母亲的病逝,她觉着有个人似乎被忽略了。
高炜才是系事之人。
他一直说高炜对他有恩,确实,高炜能顶着被皇帝厌弃的后患来帮他,雪中送炭的恩情令人铭记于心,难以忘怀。
更何况还是在那种众叛亲离的时刻,没人帮他,全都对他和母亲漠视,有甚至落井下石。
可她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为何高炜答应后,却一去不复返。
这么长时间,若他真被什么事绊住脚,大可派人来说一声。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依高玉桢所说,他晕过去后,醒来,母亲就殁了。
那这段时间里,高炜有没有找到人来救他的母亲,他又是被谁发现倒在雪地的?
这些都不得而知。
这么多年,高玉桢难道没有仔细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