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猛兽,心底生出满腔的恨意。
在它扑过来的瞬间,白光乍现,他被迫闭上双眼,醒来时,还未看清楚,忽闻宫人大喊:“醒了!十三殿下醒了!”
可周妙慧却再也醒不过来。
景武帝坐在床边,双眼泛红,伸手抚摸着那毫无生机的脸庞,如同一朵凋零枯萎的花,衰败失去光泽。
“慧儿,你就非要和朕针锋相对吗?宁愿死也不肯派人告诉朕……”
小子安下床,寻着声音走向里面,怔怔地盯着故作哀戚的景武帝,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着实令人恶心!
他攥紧拳头,死死咬住牙,脸色紧绷,那双盛满稚嫩天真的瞳孔尽是戾气和愤恨。
徒然,景武帝听见动静,眼角泛泪,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小儿子。
他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朝孩童招手,轻声道:“桢儿,快过来,到父皇这里来,见见你母妃最后一面。”
小子安霎时浑身血液冻住,头皮发麻,身体僵硬,他应该哭,应该恨,应该歇斯底里。
可如今,他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表情木木,行尸走肉地来到床边。
景武帝搂住他瘦弱的肩膀,声音带着庆幸,“幸好,幸好你没事……”
“你母妃,终究还是太任性了……”
肩膀上的手好重好重,像是要把他彻底压垮,让他彻底臣服在这种假仁假义的禽兽脚下。
满腔挫骨扬灰的恨意,在他的骨血中流淌,生生不息。
昏暗的环境静谧无声,骤然,窝在他怀里的阿盈睁开眸子,眼神清明,用余光瞥了眼高玉桢。
倏然,一滴微凉的濡湿掉在她的脸颊上,她全身僵硬,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落下清泪的他,心头一颤。
下一瞬,他揽住自己的手紧了又紧,紧到她感觉到轻微的疼,空气变得稀薄,有些呼吸不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产生了幻听,耳畔似响起他模糊的哽咽。
令她动了恻隐之心,手回握住搂在肩上的手。
冰凉凉,没有半点体温。
可阿盈回想起白日他与她说的话。她又觉着自己不应该对他再心软。
四个时辰前,还是晴空万里,她趴在窗台,无聊地数着天上飞过的鸟儿。
等着那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小灰雀出现。
高玉桢从院外走来,不经意道:“明日南郊朱明门雩坛要举行祭祀,我们一同前去,这场雩祭至关重要,皇帝、后宫嫔妃与朝中大臣皆会前往。”
阿盈闻言,身形一顿,“我们?”
“我也要去?我这张脸皇帝见过。”
“不用担心。”他走到她面前,“到时戴上幂??,皂纱遮掩,不会有人瞧见你的真容。”
“这些天在府里太闷,带你出去透透风。”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仍嫌不够亲密,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与其十指紧扣。
“你不把我禁在府里,我去哪里都是自由的。”阿盈淡淡地说道。
高玉桢恍然未闻,自顾自地说:“明日跟在我身边,哪里也别去,除了行礼,想打招呼便开口,不想说话便不说话,我来处理。”
“那在王府有何区别?”阿盈语气讥诮。
高玉桢拧眉,“如今的日子有何不好?安稳闲适,在府里,你想作甚都行,谁敢对你不敬?”
“江湖腥风血雨,你又何必执着“自由”二字?”
“我予你一隅安生之地,作为回报,你该永远留在我身边。”
永远?
阿盈忽而笑了,她眉眼弯弯,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是我愿意的吗?不是你强塞给我的?”
“我喜欢的只是你的皮相,可你的心却是黑的,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永远?”
“表里不一?这世间有几人是表里如一的?”高玉桢冷冷地望着她。
“我所做一切问心无愧,他人的命是命,那些追随我出生入死的士兵就不是命了吗?凭什么他们拼尽性命,换来的却是如此下场?”
“这大齐当初我能守住,将来也能守住。”
“战争,也只是为了改变如今天怒人怨的世道。”
阿盈克制不住恼怒,“是,没错,士兵的命也是命,但那些百姓更加无辜。”
“当初是你说贸然发动战争,才是至江山和百姓于不顾,而今,你却说战争只是为了改变?”
“可你明明知道,大齐如今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那个暴君荒淫无度,暴虐成性,是你扶持错了人,是你的错,你应当去杀了那个罪魁祸首,而不是留着这样的混账继续效忠!”
“你这是愚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