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王府都有与他们保持联系,由于路途遥远,便每三个月送来信笺,确保这些人都还活着。
最开始军营的人还有些许忌惮高玉桢,想着会不会不假时日,虎贲骑会再次被集结。
可那些被迫发配营地的虎贲骑兵,随着年月过去,处境愈发堪忧。
有什么危险的事永远都是让他们挡在最前头,不但如此,还有被明里暗里的将士排挤针对,
吃不饱睡不好更是常态,如此折磨下,死的死伤的伤,还活着的人都强撑着一口气。
满怀希望,期待着他们的大将军高玉桢能再次归来,带领他们征战沙场,堂堂正正的活着。
而不是被人当做细作防备针对,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下像狗一样苟延残喘。
白藏锋推了他一把,夺走程澈手里的信封一一打开。
匆匆几眼,他如临大敌,急忙转身进去。
“殿下!晋州、定州、朔州等军营的兄弟来信了。”
“他们如今处境不妙。”
高玉桢骤然睁开眼,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信笺。
上面无一不是丧报。
晋州大营借口比武切磋,以多欺少,将存活的数百名的虎贲骑兵杀得只剩下不到四十。
蒙山营巡视环山,三百人的虎贲骑消失在深山野林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武平关被敌国偷袭,虎贲骑打头阵,却被守关的将士关在城外。
五万敌军,即使能以一敌百的虎贲骑,不过千人,拼死抵抗,勉强击退。
后果便是仅存活百人。
定州中山大营、朔州大营的事异曲同工。
这些事情全然是在高玉桢外出治病那段时间发生的,快马加鞭,今日方才将消息递至王府。
此间种种,若非皇帝看高玉桢病重,怎会挑在这种时候,清算虎贲骑。
程澈年纪小,说话无所顾忌,忍不住开口,“殿下,事情怎会发生得如此巧合,必定是皇帝下令为之。”
“这么多年,他还不肯放过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弟兄们就这么白死了吗?”
“皇帝忘恩负义,当年要不是虎贲骑和殿下,而今哪来的太平盛世?我们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我不甘心,死去的兄弟也不会甘心,没死在战场,反而死在自己人的阴谋诡计里!”
“够了!别再说了!”程辛怒斥。
程澈委屈又疑惑,“为什么不能说!我又没有说错什么!”
高玉桢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中戾气暴涨,掌心收紧,信笺瞬息碾成粉碎。
阿盈的拒绝,亲近他人,对他漠视。
如今虎贲骑遭受的不公、虐杀、背叛。
想要倾毁一切的暴虐撕扯着他的理智,才好不久的身体气血猛然翻腾。
他极力压制涌上喉咙的腥甜,却还是在最后一刻溢出唇缝。
白藏锋大惊,慌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殿下!”
争执的两兄弟也慌了,“殿下!”
程辛:“我去叫府医。”
“站住。”
高玉桢说话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将干净的帕子收入袖中,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迹。
“我无事,不必叫人。”
一语毕,久久无言。
程辛、程澈、白藏锋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追查许家商队的事可有了消息?”
高玉桢看向白藏锋。
白藏锋:“属下已然派人去长乐郡许家本家打探,暂时未有确切的消息。”
他道:“没关系,只要禹州大牢许家商队还在一日,便有人送上门自寻死路。”
他抿了一口茶,将唇齿的血腥压了下去。
可越压制,越是心头暴戾难消。
三人见他风平浪静,行事言语却愈发的小心翼翼。只因他们见过殿下真正发怒的模样。
让他们知道一个人是怎么把自己吃掉的。
尸山血海滚过来的人,只会更加崇尚暴力行事。
一切的温柔平和,不过是迷惑他人的假象。
高玉桢站起身,缓缓地往院外走去,风吹来他和风细雨的声音,几不可闻。
“让张铎把人守好了,我不想听到‘办事不利’请罪的废话。”
程澈咬紧牙关,“殿下,那虎贲骑……”
程辛朝他使眼色,赶忙拉住他。
前方颀长的身影停下,“等。”
等一个好的时机,一个能让虎贲骑名正言顺的时机。
“是,殿下。”
阿盈回到房中时,刚好婢女送来她适才要的食物。
婢女下去后,阿盈找了个布袋把白面馒头、酥蜜团、胡饼全装了起来。
来到王府后门,走出去。
外面沿街坐着三三两两乞讨的人。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