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莹白的月光透过树枝洒落在地面,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阿盈倚坐在窗台上,望着冷月,不由得回想起在药王谷发生的一切,想到眉眼温柔的高玉桢在师娘面前郑重承诺。
“必以正妃之位相娶,专一相守,不令她受分毫磋磨,终身敬护……”她喃喃自语。
正妃的位置。
高玉桢居然说以正妃之位迎娶她。
那时的他,究竟是碍于名分责任,因有肌肤之亲便决意担责,还是真心倾慕于她?
喜欢那又如何,喜欢就像对猫猫狗狗、绿草野花一样,并无不同。
位高权重者的喜欢稍纵即逝,不值一提。
就当那一夜只是一个梦。
好聚好散,对彼此都好。
再则,在皇宫掉落的白玛瑙环为何会出现在高玉桢身上?
又或者不是在皇宫掉的,是在襄阳王府掉的,恰好被他拾到。
若真如此,他既然知晓是自己掉的,那又为何不交还于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养母的遗物,百思不得其解。
阿盈深吸口气,忽然想起白日在宴席上看到的高玉桢。
他到底是为何而来?是来试探高泽的吗?
证据……谋反的证据……
倘若高泽有私军,总会有书信往来,会不会在书房?
她又想到了在清溪镇遇到的运送粮食和私盐的商队,眼下高泽手里拥有的银两数目,定然是无比庞大。
有没有可能那商队和高泽有牵扯?
高泽有银子,那就代表能购买粮草养他的私军。
看模样他也不想是个会信神拜佛的人。
再大胆猜测一下,他去霞光寺会不会是去见某些人?
阿盈脑海中的那层薄纱终于彻底揭开,将遗忘的点点滴滴都串联起来。
想得太多,她开始头疼起来,吐了口浊气,正欲跳下窗台去床上躺会儿,倏地,上空划过一道黑影。
她神色一凝,悄无声息地落地,隐匿在窗后,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原先明亮的圆月被乌云掩藏,天空仿佛一块被浸透的蓝布,沉闷得让人心头压抑。
一道矫健的黑影在屋脊飞快掠过,不过眨眼间消失在某处院子。
阿盈见状,思忖片刻,立马跟了上去。
王府书房。
黑衣人推门而入,双手抱拳向高泽行礼。
“殿下。”
高泽放下手里的书信,走到窗边,谨慎地左右看了一遍,而后关上窗子。
不多时,拐弯处,静悄悄探出一道影子。
房中,黑衣人沉声道:“殿下,许家送去岐山的粮草被官府截获,属下派人营救时,已然为时已晚。”
“官府?是谁?王世仁?那混账拿了本王这么多钱,竟然转头背信弃义?”
高泽恼怒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有东西散落一地。
阿盈屏住呼吸,贴墙仔细倾听。
“殿下息怒,并非刺史王世仁,而是州府司马张铎。”
州府司马掌军事、兵事,辅佐州府刺史,维护禹州安全的武官。
只可惜,王世仁和张铎二人互看不顺眼。
“司马将军张铎?”他反问。
黑衣人点头,“正是。”
“当时许家商队已然出了禹州,却被张铎率领大批人马赶上来拦截,数千担的粮食和粗盐全被没收。许家商队被尽数抓入大牢。”
“殿下,属下担心许家嘴不严,留下也是个祸患,是否……”
高泽攥紧手心,不多思索,咬牙道:“杀。”
“绝不能让人知道许家嘴里的一切,让他们当个永远也不会说话的死人。”
黑衣人:“那长乐郡的许家,是否也一个不留?”
他担心长乐郡的许家粮行也有人知道殿下的存在,若真如此,那就棘手了。
高泽抬手,摇头,“你们只负责除掉禹州大牢里的许家人,至于长乐郡,本王会派人去解决。”
“万事小心,切莫泄露了行踪,顾好己身,等待合适的时机,助本王成就一番大事。”
黑衣人单膝下跪,抱拳,“是,殿下。”
“那粮食……”他欲言又止,“若没有新的粮草送到,怕是撑不过一月。”
高泽睨了他一眼,“急什么,有银子在手,还怕没有粮食吗?”
黑衣人闭嘴了。
他接着道:“明日,本王会重新派人送粮食到岐山,日夜兼程,不出半个月,必定能送到。”
“多谢殿下。”黑衣人起身,缓缓退下。